路宁一笑道:“这却不必了,贫道山野道人,要这些虚名与封赏作甚?而且贸然传扬神怪之事,于教化安民亦有不利,郡守万不可做此不智之事。”
谷成节闻言,更是叹服国师深藏若虚、功成不居,但毕竟做得这般大事,还待再劝几句,以免功绩灭失,路宁却一摆手道:“这赈灾之事自有大人去办,但贫道担忧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打算最近这段时日就在附近云游,顺带防备疫起。”
“除了疫病之外,贫道还为一事不安,不知郡守大人可晓得劫王教?”
忽听得这三个字,谷成节面色顿时一沉。
“下官知晓,这几年来此教甚是猖狂,在各处州郡都有作乱生事,沐阳郡往日也曾有过此教踪迹,下官平素里也曾关注,未曾让他们酿成大祸……怎么,国师难道在本郡发现了这些混账东西的踪迹?”
路宁摇头道:“这倒没有,只是贫道偶然想起,这类邪教惯会利用天灾制造恐慌、蛊惑人心。”
“如今清河上下泛滥成灾,只怕劫王教会借机兴风作浪,大人救民之余,也不能小觑了此事,若是遇上会邪法之辈为乱,或是有人在灾民之中偷偷传教,尽可来知会贫道一声。”
谷成节却道:“国师所虑极是,如今各处受灾之地皆有仙人救苦救难之名流传,此乃是国师的大功德,只是百姓却不知其中根底,有些忠厚老实的,不过是觉得上天派下神灵搭救,或者土地、社神、一方灵应庇佑。”
“不过也有那些妄人,胡乱安了些牛鬼蛇神的名号,立下淫祠祭祀,只怕劫王教的人亦有一样的心思。”
“故此下官却觉得,既然国师代天巡狩至此,又替此间百姓做了无数大事,倒不如坦坦荡荡把国师之名传扬。”
“如此,一来是替天子、替大梁朝廷正名扬理,二来也免得国师之恩德反倒助长了那些邪教中人、图谋不轨之辈的气焰,三则也是让百姓晓得是受了朝廷仙官的恩德。”
路宁闻听郡守之言,确实甚有道理,总不能自己明明做了善事,却让邪教中人借机得了便宜,虚名固然不打紧,但若是百姓因此受了愚弄,却是与自己的善心善行背道而驰。
因此他沉吟片刻方道:“郡守大人言之有理,既如此,贫道也不便阻拦,只是郡守大人不要过分宣扬,总要体现朝廷浩荡之恩、天子宽宏之意,贫道的虚名只是顺带,不令百姓误信匪类即可。”
谷成节躬身领命,路宁将心中几件事都吩咐过了,余下事情既插不上手,也不愿耽误了郡守的正事,便自告辞而去。
只是虽然别了谷成节,路宁却不曾离开沐阳郡附近,而是变化了形貌在周边府县之内游走。
此番洪灾,沐阳郡几成人间炼狱一般,如今雨势暂时止住,洪水却未曾完全消退,百姓依旧流离失所。
幸有谷成节开仓放粮,路宁又设法自大周运来三万石粮食,及时赈济灾民,才免得无数灾民沦为饿殍,而且灾民腹内虽然勉强得食,但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如影随形一般随时威胁许多百姓的生命。
幸好此事路宁早有预料,他虽然不曾做过官、救过灾,却曾在史书上看过洪灾之后的诸般惨剧,因此去大周之时顺带也采购了许多药材、石灰之类,便是防止疫情蔓延。
怎奈此时已然入夏,暑气开始升腾,虽然谷成节救灾得力,但人力终究难以抗拒冥冥中的天意,疫病依旧在灾民之中流行起来。
本地诸多大小神只,都开始暗中施法救护黎庶,甚至路宁还偶然见到一两个修行之辈路过,略微展现法力助人,只是都惊鸿一瞥,并不似路宁这般深陷其中。
毕竟不是人人都有仙官符诏、紫玄妙法在身,平日里做做善事积攒些功德无妨,真个阻碍天灾,无论是神只,还是佛道两家的修行之辈,都还是有些忌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