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宁听得几个关系最亲近的师长都不在山中,虽然有些遗憾,但他如今心境稳固,并未因此生出什么杂念。
其实路宁先前心中不无期冀,觉得师父归来便可以得其指点,自是万无一失,但天下之事哪有十全十美的?他的胆子还不至于小到要坐等师父归来再去破关,如此就不是谨慎,而是畏道途如虎了。
因此见得此次出关心中所念之人大多不在,路宁也就不再迟疑,转头又回了洞中。
这一次他不再焚香沐浴,反倒从旧日行囊中找出几本人间杂书来,横卧云床读书三日,然后才长啸一声,驾驭起生死金舟,三探识海去了。
以路宁如今神识灵觉和真气的修为,其实早就该轻轻松松在识海之中感应到核心,甚至可以说在他刚刚从庐山回来后不久,其修为境界便足以支撑其破境了,天下间修炼之辈万万千千,再无一个识海破得如此之难的。
可说来也怪,就算是路宁做了无穷准备,不论心境、修为、神魂还是真气,全都准备得妥妥帖帖,生死金舟法还是道门极正宗的破关法门,渡人无数,但偏就渡不得路宁。
多番苦心全无用,终是落得一场空,路宁这一次足足在识海之中感应了三十个昼夜,竭尽心力,却终究还是无功而返。
出得定来,路宁忽然觉得自己当是早有预料此境地,因为他觉得面临失败时自己感觉远不如第二次失败时那样的酸涩难耐,反倒有一种隐隐的解脱。
自从拜入紫玄洞天以来,这十年之限便如一重又一重笼罩在路宁头顶的高山一般,阴影密布,仿佛随时可能倾覆下来将他砸得粉碎,虽然这些年来路宁道心修持越发了得,并未因这如山压力而生出心魔,更是有一份昂扬的志气要破关而出、闯出一番新的天地来。
但时至今日,虽然路宁心境比预料的要稳要静,但还是无可奈何地望着头顶大山终究倾倒下来,要将自己的道途砸得粉粉碎。
只剩一天。
旁人不知,路宁却知道,自当初温半江真人收自己为外门弟子的那一日起,到今日为止,紫玄山弟子要被逐到外门的十年大限便只剩了最后一天了。
明明一步迈过便是铁打的真传弟子,金丹在望,元婴甚至元神亦非不可求,说不定就能证道长生逍遥玉京。
但一步迈不过,便是逐出外门,紫府玄功要被收回,玄都剑诀亦未必能保住,一身修为根基都要被抽走,毕竟一个大宗门绝不会允许自家的核心道法流入外门弟子之手。
即便温半江真人有意放纵,掌教真人宽容,诸多师长和师兄师姐求情,自己也有深厚修行根基和超卓剑术为凭,甚至就算所有人都不在乎,路宁却难自己过自己这一关。
就算把这一关宽纵过了,金丹、元婴、元神,三次天劫这修道三难哪个能私情容放?经此一纵则日后修道三难更不可过,不成金丹,即便侥幸踏入四境,也不过空活两百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