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它到底顾念当初戒通法师之情,虽然时常在铜炉山寺中出入游行,却只是伏在房梁之间盘旋而已,向例不伤寺中半个秃头,只有那偶然间来借宿的行人,或是路过铜炉山寺附近之辈,被巨蟒发现,才会设法害死吞吃。
因此寺中人虽然知晓这个传说,也曾发现些巨蟒行踪端倪,却都不敢说出来,便是那县令来查访凶案,和尚们也不敢提及此事,只是再不许人在寺中留宿,但凡见了生人,便恶声恶语催其早走。
实际上这却是和尚们的一番好意,怕人留在附近被巨蟒吃了,和尚们也担些罪愆。
直到今日路宁偶然经过,一时兴起管了此番闲事,方才将巨蟒除去。
“原来这蟒还有如此来历,怪不得有前番之事。”
路宁听了慧清和尚之言,方才明了其中隐秘,知道先前善存善理两个和尚为何那般作派。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摇头道:“怪不得师父曾在修行杂录中提过,佛门之法虽然厉害,精微奥妙处比道门魔宗也不差些,却都是些自了汉,越是法力高深之辈,便越是只顾着自家,生怕沾染了什么因果误了自身解脱,何曾有佛经上所言诸位佛祖慈悲为怀的心思?”
“果然今日一见,这些和尚虽然还有些善心,却是一般只顾着自家,否则的话,只消将巨蟒出没的消息传扬出去,何至于有人会遭了蛇吻?不过是怕禀告官府之后生出事端,惹得巨蟒发怒,寺中和尚遭殃,或者日后没人敢经过附近,巨蟒饿极了伤了自家性命罢了。”
心中如此想,路宁便对眼前这些和尚不耐烦起来,听完情由之后就欲起身告辞,准备离寺继续赶路。
那慧清和尚眼瞧着路宁要走,慌忙阻拦道:“施主还请暂留贵步,小僧尚有两个不情之请,还请施主垂怜!”
路宁见这和尚话多事多,不禁暗道这世间果然是好人难做,自己替他铜炉山寺除了巨蟒,他却还有许多事情来烦自己,仿佛自己该他的一般。
事到如今,路宁本待甩手就走,却听得那慧清和尚求肯道:“施主啊,第一桩事便是那巨蟒一向在寺后一处地穴里存身,如今几百年过去,也不知彼处有没有生出其它妖怪来,或有什么蛇子蛇孙留存。”
“施主有偌大神通本事,还请看在阖寺大小僧众几十条性命份上,再去地穴处看上一看如何?”
路宁眉头皱了皱,这才有些意动,“这事倒也罢了,总是许多条性命,便去探看一番也是正理。”
那和尚又道:“小僧也知道施主大有来历,与我们凡俗之辈不同,故此才有这第二桩事情相托,若是小僧老眼还不曾昏花,施主应当便是传说中修行仙道,欲求长生一类的人物罢?”
路宁自知除蟒之举绝非普通人所能为之,故此虽然被老和尚识破自家身份,却也不以为意,更懒得再隐瞒什么,“修行仙道什么却是不敢当,在下不过是蒙一位前辈异人点化,学了些道门的皮毛手段罢了。”
“施主自谦了,便真是皮毛手段,那也是仙家本事,绝非凡人可以想见。”慧清老和尚合掌赞叹了一声,随即又有些暗自神伤的感慨。
“不过施主也有所不知,本寺乃是当年度璨禅师传下的正朔,寺中僧众虽然不谙法术修行之道,但却有祖师恩萌,留有一本镇寺的经书来,名唤《人间轮王自在经》,历代主持相传,都说这本经书若是能参透其中佛理,依法修行,亦有无穷降魔护法的手段。”
“原来贵寺中亦有如此佛法传承,倒是在下失敬了。”路宁闻言,立刻想起当初望气之时,见这铜炉山寺中有佛光上冲,虽然稀薄,却是正宗佛法,绝非普通寺庙所能有的,如今与慧清之言一对照,才知道当初所见果然不虚。
只是既然铜炉山寺中亦有佛门神通传承,为何又奈何不得一头连妖怪都算不上的巨蟒?
路宁于是疑惑发问:“既然有这部宝经在,贵寺中想必也有高人懂得法术,为何不除了这巨蟒,难道只是因为顾忌先前的戒通法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