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庆功会(2 / 2)

团长从腰间的枪套中,拔出了他那把保养得锃亮的制式手枪。金属枪身在苍白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压满子弹的弹匣,熟练地装上,拉动套筒,子弹上膛。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身,面向会场侧面那片空旷的、曾是战场的方向,缓缓举起了手枪,枪口指向那片曾经被硝烟和鲜血浸透的天空。

他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把枪上,聚焦在团长那坚定却又无比沉重的背影上。

“鸣枪——!”

“砰——!”

第一声枪响,撕裂了凝重的空气,尖锐而短暂,如同一声悲怆的呐喊,冲向云霄。枪口喷射出的火焰一闪即逝,硝烟的味道淡淡弥漫开来。

台下,每一个士兵的身体都随着这声枪响,微微一颤。许多人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那些逝去的面孔——那个总是把口粮分给新兵的老班长;那个在战壕里还捧着家人照片偷偷傻笑的小战士;那个在最后冲锋时,用身体为他挡住爆炸破片的老乡……

“砰——!”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更加沉重,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它是在告别,告别那些再也无法并肩作战的兄弟,告别那些永远定格在青春年华的生命。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许多硬汉的眼眶中滑落。他们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但滚烫的泪水却肆意流淌,冲刷着脸上的泥污和硝烟痕迹。他们依旧保持着立正的姿势,如同一排排沉默的雕塑,承受着这无声的悲痛。

团长依旧稳稳地举着枪。

“砰——!”

第三声枪响,如同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为这场庄严的告别画上了句点。余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渐渐消散,最终归于沉寂。

枪声已歇,但悲痛未止。

团长缓缓放下手臂,手枪的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台下,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损军旗的声音,以及那无法完全压抑的、低沉的哽咽声。

胜利的喜悦吗?或许有,但那喜悦如同被浸泡在苦涩的海水里,沉重得浮不起来。更多的,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对逝去战友的深切思念和无尽悲伤。他们赢了,他们活下来了,但他们永远无法忘记,是谁用生命为他们铺就了这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凯旋门下,没有笑脸。

有的,只是这一张张布满泪痕、强忍着巨大悲痛的脸。

有的,只是这无声的、足以淹没一切的哭泣。

这哭泣,不是为了软弱,而是为了铭记。

这哭泣,是对逝者最高的敬意,也是对生者最深的拷问。

这哭泣,汇成了一曲无声的、庄严而壮烈的挽歌,在这片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土地上,久久回荡。

团长的脸上依然刚毅,但眼中的血丝和那无法掩饰的悲怆,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看着台下这些与他共同经历生死、此刻沉浸在巨大悲伤中的士兵们,缓缓地,庄严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五指并拢,指尖微接太阳穴,向所有人,也向那些已经“出列”的英灵,敬了一个最标准、最沉重的军礼。

没有命令,台下所有的士兵,同时抬臂,还礼。

那一刻,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阳光依旧苍白,风依旧吹拂,远处的地平线依旧模糊。但在这一刻,在这片简陋的会场,在这群沉默的士兵之间,一种超越生死、贯穿时空的力量在凝聚,在激荡。

那不是胜利的狂欢,那是牺牲的重量。

那不是团聚的欢笑,那是离别的不舍。

那不是结束的休止符,那是一段用生命和鲜血铸就的历史,被永远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开始。

庆功大会,在这样一种无比压抑、无比悲壮的氛围中,继续进行着。后续或许还有表彰,还有总结,但最初那三声枪响和随之而来的无声哭泣,已然为这场“团聚”,定下了永恒的、沉重而庄严的基调。胜利的旗帜下,是无数双含泪的眼睛,和那永远无法填补的、名为“缺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