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道出了所有中国前线官兵的心声。躲?躲是躲不掉的。饕餮的侦察手段先进,被动躲藏只会被逐个清除。唯一的生机,在于主动反击,在于让敌人每一次低空突袭,都付出代价。
正是因为这种“即便用命,也要换你下来”的狠劲,让饕餮的低空飞行器在中国战场上损失率远高于其他战区。他们不得不更加谨慎,攻击的效率和频率,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遏制。这种“以命搏机”的防空作战,成了中国战场上空前惨烈,却也最具特色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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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激战后,那两架“秃鹫”在损失一架同伴后,没有继续纠缠,拉升高度,消失在废墟天际线之后。阵地上暂时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平静。
李振靠在冰冷的坦克装甲上,拧开水壶,小心地抿了一口浑浊的、带着漂白粉味的净化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西北方向的天空。
这不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现象了。
最近一段时间,他明显感觉到,从东南方向飞来的、前往西北方向的饕餮战舰数量增多了。那些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的十字舰或更大型的母舰,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巡弋,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急促的目的性,一批接一批地,如同迁徙的候鸟,朝着那片广袤而荒凉的内陆飞去。
他想起战前在大学里旁听过的人文地理课程,想起了那条着名的“胡焕庸线”。这条线,从黑龙江黑河到云南腾冲,大致将中国分为东西两部分。线的东南侧,集中了全国绝大部分的人口、城市和经济活动;线的西北侧,则是地广人稀的高原、沙漠和戈壁。
饕餮的战略目标是什么?那个叫“死神”卡尔的神,要的是死亡,是杀戮,是取悦他的神。那么,从效率最大化的角度出发,他们的主力兵力,自然应该优先部署在“胡焕庸线”以东,这片人口稠密、文明集中的区域。事实上,东部战区的压力也确实空前巨大,每一个城市,每一条交通线,都在进行着惨烈的争夺。
而现在,大量的饕餮战舰,却在向西北方向调动。
这意味着什么?
李振不是战略家,他只是一个前线士官。但他有着中国军人最朴素的直觉和最基础的军事常识。敌人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他们加强西北方向的兵力,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在那里遇到了大麻烦,遇到了足以牵制其大量兵力、打乱其部署的强大阻力。
是新疆军区的兄弟部队?是西藏军区的守备官兵?还是依托广袤地形进行机动作战的火箭军残存力量?
无论是谁,他们都干得漂亮!
想到这里,李振感觉胸口那股被硝烟和压抑憋了许久的浊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在一个孤立的战场上绝望地挣扎。在广阔国土的另一端,他的战友们,同样在用鲜血和生命,狠狠地教训着这些外星杂碎!他们不仅顶住了压力,甚至还迫使敌人不得不从本就紧张的东部战线,抽调宝贵的战略力量前去增援!
这个发现,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李振和他身边每一个意识到这一点的士兵心中。
“班长,你看……” 观察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也指了指西北方向,“又过去一艘大家伙。这半个月,第几艘了?”
“管他第几艘。” 李振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这说明,咱们西北的兄弟,把天捅了个窟窿,这帮孙子正急着去补呢!”
他的话通过单兵通讯,传到了班组里其他几个耳朵里。
短暂的沉默后,通讯频道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以及带着狠劲的回应:
“妈的,干得漂亮!”
“让这帮狗日的首尾不能相顾!”
“看来咱们这边再加把劲,说不定能把这帮空中老爷逼下来走走!”
士气,一种无形却真实存在的力量,在废墟掩体间悄然升腾。它不同于盲目的乐观,而是源于对战场态势的清晰感知,源于对战友的绝对信任,源于这个民族血脉中传承了五千年的、在绝境中寻找生机、在黑暗中洞察微光的战争智慧。
我们或许失去了天空,我们或许通讯中断,各自为战。但我们能看懂敌人的调动,我们能猜出战局的走向。我们知道,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战斗,都在让入侵者流血。
这就够了。
李振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死亡与焦土气息的空气,此刻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他拍了拍身边的“龙牙”步枪,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一种踏实的依靠感。
“检查弹药,加固工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饕餮的‘苍蝇’还会再来。来一架,咱们就敲掉一架!让它们知道,想到西北去救火,也得先问问咱们东边的弟兄们答不答应!”
“是!”
低沉的应答声,在残破的阵地上响起,带着一种坚定的、不屈的力量。
胡线以东,铁火依然,长歌未绝。战争远未结束,牺牲仍在继续,但希望,正如那穿透厚重硝云、偶然洒下的一缕微弱阳光,虽然黯淡,却无比真实地存在着。在这片孕育了世界上最古老连续文明的土地上,战斗,已经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而胜利的信念,则在每一次对敌人动向的精准判断中,在每一双望向西北方向、充满期冀的眼睛里,生生不息,愈燃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