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上,劫后余生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侥幸从崩解的星陨幻境中逃出的修士,不过十之二三,且个个带伤,神情萎靡。七星盟的医修弟子穿梭其间,忙着救治伤员,分发丹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压抑的悲戚。
凌云一行人虽也消耗巨大,但在凌云那蕴含一丝轮回意境的寂灭虚界庇护下,并未受到严重损伤,只是法力心神损耗不小。他们寻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各自调息恢复。
凌云闭目内视,仔细体悟着此番幻境之行的收获。修为稳固在炼虚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仅一线之隔,这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对寂灭大道的领悟迈入全新层次,初步驾驭了“生死轮转”的意境。寂灭星碑碎片补全了约莫十分之一,其上三道本源纹路交相辉映,让他的力量本质发生了蜕变。如今的他,即便不动用星碑之力,仅凭自身修为和对轮回意境的掌控,也足以轻松碾压任何炼虚后期,甚至能与初入合体期的存在周旋一二。
“生死轮转……原来这才是寂灭大道更深一层的真谛。”凌云心中明悟,“纯粹的毁灭终有尽头,唯有无尽轮回,方是永恒。我之前的道,还是过于偏执于‘终结’了。”
他心念微动,指尖一缕法力涌出,不再是纯粹的灰暗死寂,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色彩,其中隐隐有生灭景象交替浮现,虽远未达到真正的创造生命之境,却已具备了一丝造化之机的雏形。
“前辈,您感觉如何?”星璇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已然恢复得七七八八,银白的眸子关切地看着凌云。
“无碍,收获颇丰。”凌云睁开眼,目光平静,“此番能领悟轮回意境,也多亏了那守树人和生命源石,以及……邪影的‘助攻’。”他语气带着一丝冷意,若非邪影那致命一击带来的极致死意,他未必能如此快、如此深刻地引发生死冲突,进而窥得轮回门径。
星璇闻言,脸上也露出心有余悸之色:“前辈当时实在太冒险了!若非您道基深厚,又有星碑护持,恐怕……”他不敢想象那后果。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岂能无险?”凌云淡淡道,“危机之中,往往蕴藏着最大的机缘。”
正说话间,数道强横的气息迅速靠近。只见摇光真人带着天璇、天玑等几位殿主,面色凝重地快步走来。他们身上也带着些许战斗痕迹,显然在幻境崩解时,外界也并非太平静。
“木云长老!星璇道友!诸位道友安然归来,真是万幸!”摇光真人见到凌云等人无恙,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但眉宇间的忧色却挥之不去。
“摇光盟主,外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凌云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按理说,他们从幻境险死还生归来,摇光真人首要的应该是庆贺与询问收获,而非如此忧心忡忡。
摇光真人叹了口气,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沉声道:“不瞒长老,就在幻境即将关闭,空间波动最为剧烈之时,天枢城……再次遭到了袭击!”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又是圣殿?!”石猛豁然起身,怒目圆睁。
“是,但也不全是。”摇光真人脸色难看,“此次来袭者,除了圣殿的魔修,还有……赵家之人!”
“赵家?他们果然贼心不死!”杨武握紧了拳头。
“赵煌那老匹夫,带着赵家残余力量和投靠他们的几个附庸家族,趁着我等注意力都在幻境入口,突然发难,与潜伏在城内的圣殿余孽里应外合,试图破坏星核,打开城门!”天璇殿主,那位气质凌厉的女修接口道,语气中充满了杀意,“幸好盟主早有防备,提前布置了后手,加上星辰星碑关键时刻显化威能,才将来犯之敌击退,赵煌重伤遁逃,但其子赵元被当场擒获!圣殿方面也留下了几具炼虚期魔修的尸体。”
众人听得心潮起伏,没想到他们在幻境中搏杀的同时,外界也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守城之战!赵家彻底撕破脸皮,公然与圣殿勾结,这无疑宣告了他们与东胜神洲主流势力的决裂。
“赵元何在?”凌云问道,语气冰冷。这个纨绔子弟,三番两次挑衅,更是与圣殿勾结,其罪当诛。
“已被打入镇魔殿水牢,严加看管。”摇光真人道,“经此一役,赵家算是完了,其族地和产业已被我七星盟联合太阳神宫、太阴神殿等势力查封、瓜分。只是那赵煌重伤逃遁,恐成后患,还有圣殿……其渗透之力,远超我等预估。”
凌云点了点头,赵家覆灭在意料之中。他更关心的是圣殿的动向和星碑碎片的消息。
“摇光盟主,关于其他星碑碎片,七星盟可还有新的线索?”凌云直接问道。
摇光真人神色一正,挥手取出一枚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星玉罗盘,罗盘之上,有七个凹槽,其中三个已经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分别对应着灰暗(寂灭)、赤金(太阳毁灭)、幽蓝(太阴冰寂)和翠绿(生命造化)——正是凌云已获得或吸收本源的四种力量属性!而另外四个凹槽,依旧黯淡无光。
“此乃‘七星定星盘’,乃先祖根据星辰星碑的感应仿制而成,虽远不及星碑本体神异,但也能大致感应其他碎片所在的方位。”摇光真人将罗盘递给凌云,“长老您已获得部分本源,与此盘感应更强。根据罗盘显示以及盟内古籍记载,另外四块碎片,极有可能散落在……万星海!”
“万星海……”凌云接过罗盘,手指拂过那四个黯淡的凹槽,能隐约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极其遥远却浩瀚无边的星辰波动。万星海,那是比陨星海更加广阔、更加危险、传说中连接着诸天万界的无尽星辰海洋!是玄黄大世界四大部洲之外,最神秘也最危险的禁地之一。
“不错。”摇光真人语气凝重,“万星海浩瀚无垠,环境复杂多变,存在着无数强大的星兽、诡异的星域险地、乃至一些失落的远古文明和异界强者。便是合体期大能,也不敢轻易深入其核心区域。圣殿势力在万星海活动已久,据说其总部,可能就隐藏在万星海某片未知的星域之中。”
他看向凌云,眼神带着恳切与决然:“木云长老,圣殿亡我之心不死,其‘星门’计划更是关乎此界存亡。寻找星碑碎片,阻止圣殿,已刻不容缓。我七星盟愿倾尽全力,为长老前往万星海提供一切支持!只盼长老能……担此重任!”
说着,摇光真人竟对着凌云,深深一揖到底!他身后的几位殿主,也同时躬身!
这是将整个七星盟,乃至东胜神洲的希望,寄托在了凌云身上!
凌云看着手中那闪烁着四色光华的定星盘,又看了看躬身不起的摇光真人等人,沉默了片刻。他本就要寻找星碑碎片和返回地球的方法,万星海是必经之路。如今有了七星盟的全力支持,以及这定星盘的指引,无疑会顺利许多。
“盟主与诸位道友请起。”凌云虚扶一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圣殿为我死敌,星碑亦是我所需。万星海,我自会前往。”
摇光真人大喜过望,直起身,激动道:“有长老此言,我等便放心了!盟内已备好最快的‘巡天星舰’,以及关于万星海已知区域的详细星图、物资补给。长老可随时调用盟内一切资源!”
“不急。”凌云摆了摆手,“前往万星海之前,我需先将此次幻境所得彻底消化,巩固境界。而且……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他的目光扫过星璇、石猛、韩雪等人。星璇实力足够,自然要随他同往。但石猛、杨武、韩雪、铁山、孙不二五人,修为最高不过化神巅峰,万星海危机四伏,带他们前去,风险太大。
“石猛。”凌云开口道。
“木云前辈!”石猛连忙上前,神色恭敬。
“你等五人,此番随我冒险,功劳不小。万星海非同小可,非你等目前所能涉足。”凌云说着,取出几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和数个储物袋,“这些是我整理的一些功法心得、神通秘术,以及部分修炼资源,足够你们修炼至炼虚期。你等可留在天枢城,或返回流云渡,好生修炼。待他日修为有成,未必没有再见之日。”
石猛、杨武、韩雪、铁山、孙不二五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了复杂之色。有对凌云赐予机缘的感激,也有对即将分别的不舍,更有对自身实力不足的不甘。
“前辈……”石猛虎目微红,还想说些什么。
凌云打断了他:“修行之路漫长,各有际遇。强求同行,反受其累。他日若有机缘,自会重逢。”
五人相视一眼,知道凌云心意已决,且所言在理。他们齐齐躬身,声音哽咽:“多谢前辈厚赐!我等定不负前辈期望,努力修行!”
韩雪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凌云,朱唇轻启,只说了两个字:“保重。”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凌云微微颔首,又对摇光真人道:“摇光盟主,我这几位朋友,日后还望盟内多加照拂。”
“长老放心!石猛诸位道友皆是我七星盟功臣,盟内定会倾力培养!”摇光真人郑重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