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空间,远比想象中要大。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地牢。
数十个异人,男女老少,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墙壁上。
他们每个人都骨瘦如柴,面如金纸,眼神涣散,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在他们的心口处,都插着一根细细的黑色管子。
管子的另一头,连接着复杂的管路,最终汇集到地牢的正上方。
也就是那尊邪神神像的脚底。
他们的炁,他们的生命力,正在被源源不断地抽取,化作了供养那尊邪神的养料。
看到这一幕,饶是莫秋古井无波的道心,也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怒火。
天门!
好歹毒的手段!
他正准备上前斩断那些铁链。
一个带着一丝轻佻,一丝戏谑,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三一门最懂‘道’理的莫秋师弟吗?”
“怎么有空下山,来我这穷乡僻壤,视察工作了?”
莫秋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一瞬间绷紧了。
这个声音……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地牢的入口处,一个穿着华贵锦袍,手持一把白玉折扇的青年,正斜斜地倚靠在墙壁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张脸,俊朗依旧。
那双桃花眼,风流依旧。
只是眼底深处,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清澈,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化不开的阴邪。
莫秋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艰涩地吐出了两个字。
“林……风?”
林风。
曾经的三一门内门弟子,与莫秋他们同期,天资卓绝,风头一度盖过了所有人。
却因私自偷学禁术,妄图以他人精血提升修为,被师父李玄霄亲自出手废掉了修为,逐出山门。
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没想到,他不仅活着。
还活得如此……滋润。
“好久不见啊,师弟。”
林风“啪”地一下打开折扇,轻轻摇晃着,缓步向莫秋走来。
他每走一步,地牢里那些被囚禁的异人,脸上的痛苦就更深一分。
“看到师兄我如今的成就,是不是很惊讶?”
林风走到莫秋面前,用折扇轻轻挑起莫秋的下巴,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炫耀与快意。
“当年师父他老人家,说我心术不正,难成大器。”
“可你看看,我现在过得,可比你们这些守着清规戒律的所谓正道,要快活多了。”
莫秋的眼神,冷得像冰。
“这些,都是你做的?”
“当然。”
林-风坦然承认,甚至有些得意。
“这‘化神阵’,可是我改良过的得意之作。用这些废物的生命,来浇灌一尊真正神明的诞生,你不觉得,这才是他们生命最大的价值吗?”
“你疯了。”
莫秋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疯?”
林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不,我清醒得很!”
“真正疯了的,是你们!是这个腐朽的世界!”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狂热而狰狞。
“师弟,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看得出来,时代要变了!”
“天门,将是新世界唯一的主宰!而我,将是主宰麾下,最得力的神使!”
他凑到莫秋耳边,用一种蛊惑的语气,低声说道。
“师弟,你我本是同门,我不想杀你。”
“弃暗投明吧。”
“以你的天资,只要加入我们,我保证,你的成就,绝对会在李慕玄和陆瑾之上!”
“到那时,什么狗屁的《逆生三重》,什么三一门的道统,在你我面前,都将不值一提!”
莫-秋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师兄。”
“你还记得,入门时,师父问我们的第一个问题吗?”
林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莫秋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师父问,何为道?”
“你说,道是力量,是拳头,是主宰一切的权力。”
“李慕玄说,道是逍遥,是快活,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陆瑾说,道是规矩,是秩序,是守护心中之正。”
“而我说……”
莫秋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澈的光。
“道,是扫地。”
林风愣住了。
“是扫去心中的尘埃,是扫去世间的污秽。”
莫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师兄,你的心,已经脏得扫不干净了。”
“所以,只能由我来,帮你连人带垃圾,一起清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