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人群因迎鹤楼内骚动而显得混乱,不少人驻足观望,议论纷纷。就在此时,前方拥挤的人群忽然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拨开,纷纷向两旁退去,形成一条清晰通道。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着沉稳步伐,缓缓行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青年,身着一件白色道袍,面容俊朗清逸。
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一个身材魁梧壮硕,面容略显憨厚的青年,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敬与难以抑制的激动。
“是……是玄霄仙人!”
“天啊!真的是玄霄仙人来了!”
迎鹤楼内追出来,以及楼下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用颤抖的声音喊出这么一句。
刹那间,整条街道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沸腾。方才还对“全性妖人”喊打喊杀,义愤填膺的“正道人士”,此刻脸上纷纷露出激动、崇拜乃至狂热。
他们争先恐后朝着那两道身影涌上前去,伸长脖子,想要一睹玄霄仙人风采。
“玄霄仙人!”
“真的是玄霄仙人!”
“仙人,您可算来了!方才有全性妖人在此地作祟,气焰嚣张至极!”
“恳请仙人出手,为我等主持公道,将那伙妖人绳之以法!”
李玄霄脚步微顿,目光平静无澜扫过一张张激动不已的脸庞。
他身旁的刘得水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诸位同道稍安勿躁,我家师兄也是刚到此地,尚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青竹苑为首的弟子连忙挤开人群,抢到最前面,对着李玄霄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晚辈青竹苑林平,拜见玄霄仙人!”
“启禀仙人,方才确有数名全性妖人在此,为首者自称无根生,言语轻佻,行事诡诈,还打伤了我等同门……”他口若悬河,添油加醋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重新演绎一遍,把自己等人描绘得英勇无畏,与妖人奋勇搏斗,将无根生一行贬得一文不值,如同跳梁小丑。
李玄霄静静听着,脸上古井无波,看不出丝毫喜怒。
待他说完,李玄霄才微微颔首,惜字如金。
“知道了。”他语气平淡至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分量。
“此事,我自有分寸。”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喜形于色。玄霄仙人既然开口,那全性妖人定然在劫难逃!
“仙人里面请!”
“仙人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迎鹤楼掌柜满脸堆笑从里面迎出,点头哈腰,亲自引着李玄霄与刘得水上了二楼雅座。
方才还剑拔弩张,一片狼藉的楼内,此刻竟因一人的到来,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而祥和,仿佛之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街角处,刚刚侥幸脱身的李慕玄和王耀祖,以及那个依旧惊魂未定的苑金贵,将这一幕完整收入眼底。
李慕玄的目光,如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钉在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心,众星捧月的青色身影之上。
那就是李玄霄。三一门的不世传奇。
年轻一辈中无可争议的楷模与丰碑。
被无数异人敬仰、崇拜,甚至神化的玄霄仙人。
凭什么?
李慕玄心中,不甘的野兽疯狂咆哮。
凭什么他就能如此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光芒万丈?
凭什么自己就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东躲西藏,被人喊打喊杀?
明明……明明自己也不差!论天赋,论悟性,自己哪点比他差了?
李慕玄的拳头,在宽大袖袍中悄然握紧,尖锐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嫩肉,一丝丝刺痛感传来,却远不及心中的憋闷与愤懑。李慕玄的桀骜重回脸上,却带着一丝不甘,一丝浓烈嫉妒。
王耀祖将李慕玄脸上每一个细微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轻轻叹口气,五味杂陈。
这孩子,心气太高,偏又走了岔路,性子也过于偏激。
他抬起粗糙手掌,轻轻拍了拍李慕玄紧绷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小子,别看了。”
“人跟人,从出生起,命就不同。”
李慕玄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甩开他的手,倔强扭过头,不愿再去看那刺眼一幕。
王耀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与复杂,随即压低声音:“不过,路是自己选的,也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现在就认输,说自己不行,还太早了点。”
李慕玄紧抿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身子极轻微颤了一下,却不说话。
“走了,此地不宜久留,免得再生事端。”王耀祖招呼一声,示意两人跟上,准备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他们身后巷口一个敏捷跳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旁。
正是方才以惊世骇俗的方式逃之夭夭的无根生。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玩世不恭,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笑容,好像刚才那个狼狈逃窜,磕头求饶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他的目光,悠悠投向迎鹤楼方向,看着那个被众人环绕,备受尊崇的李玄霄,目光平静无波,深邃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片刻之后,他慢悠悠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旁一脸戒备与不爽的李慕玄,笑容依旧灿烂。
“小兄弟,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
“下次见面,希望你别再像只老鼠。”
无根生也不等李慕玄有任何回应,便对王耀祖随意摆了摆手:“老王,走了,找个地方喝一杯去。”
三人身影很快融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仿佛几滴水珠汇入大江,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