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被点名,支支吾吾,哪里敢当着贾母和王夫人的面说宝玉在赵府如何失仪出丑?只得含糊道:“…也…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宝兄弟可能有些紧张…”
贾政见他这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挥挥手将院内所有下人连同贾琏、贾琮都轰了出去,只留下贾母、王夫人和奄奄一息的宝玉。他这才羞愤交加地将今日在赵府,宝玉如何讷讷不能言,如何在全场宾客面前丢尽颜面,引得众人议论纷纷,贾琮待人接物极有风度,引得全场赞叹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贾母听完,也是哑口无言,看着趴在凳上气息微弱的宝玉,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最终只能叹道:“罢了罢了…或许他就不是那块料…强求不得…咱们这样的人家,便是他不读书,难道还少了他一生的富贵不成?何苦这般逼他…”
王夫人在一旁,听着丈夫的叙述,看着儿子的惨状,心疼得如同刀绞。然而,这股心疼迅速转化为了熊熊的怒火,却不是针对不争气的儿子,而是莫名其妙地烧向了站在院外的贾琮!
对!都是那个庶孽!若不是他今日那般出风头,显摆他的能耐,如何能衬得我的宝玉如此不堪?定是他故意让宝玉难堪!这个黑了心肝的小畜生!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猛地冲出院子,看到垂手站在廊下的贾琮,二话不说,冲上去扬手就要打,口中骂道:“都是你这个下作种子害的!定是你使得坏!故意害我的宝玉出丑!我打死你个构害兄弟的黑心孽障!”
贾琮如今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庶子,岂会容她打骂?他敏捷地后退一步,躲开王夫人的手掌,目光冷冷地看向她,声音清晰却不失恭敬,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意味:“二太太这话从何说起?宝玉今日言行,与侄儿何干?即便侄儿真有错处,自有父亲教诲,似乎…也轮不到二婶您来越俎代庖,动手责罚吧?更何况,侄儿如今已拜入恩师赵尚书门下,若行为真有不当,自有师门规矩约束,就不劳二太太费心了。”
他这番话,先是点明王夫人无权管教他,接着又抬出了赵文渊这座大靠山,噎得王夫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贾琮,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煞白,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你…你…”
贾母此时也被丫鬟搀扶着走了出来,恰好听到贾琮这番话。她虽偏心至极,但到底还不至于昏聩到是非不分,将全部罪过推到贾琮头上。更何况,贾琮如今身份不同往日,是赵尚书的亲传弟子,即便为了小儿子贾政的官场前程,也绝不能轻易惩治。
她疲惫地挥挥手,制止了还要发作的王夫人,对贾琮淡淡道:“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今日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自始至终,未对贾琮今日顺利拜师道一句贺,未对他方才无端受责有一语安慰。
贾琮心中最后一丝对这份亲情的微小期待,随着贾母这句冰冷的话语,彻底烟消云散。他恭顺地躬身行礼:“是,孙儿告退。”
转过身,少年挺直的背影融入渐沉的暮色中,心底一片冰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