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亦是不信,挑眉道:“过目不忘?琮三哥可知此言多大?你既说熟记,那我且问你,《论语·为政》篇,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其后为何?”
贾琮不假思索,流畅接道:“‘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朱注有云:‘此章乃孔子自述其进德之序,学者当以此为法……’”
他不仅背诵原文,连后面黛玉所借那本带注疏的版本上的大段注解也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黛玉初时还带着些许玩笑之色,越听越是惊讶,神色逐渐变得郑重起来。待贾琮背完,她明眸中已满是震惊,与迎春面面相觑,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
“这……这怎么可能?”迎春讷讷道,手中的帕子都忘了搅。
黛玉定定神,不信邪地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诗经》,快速翻到《郑风·子衿》篇,递到贾琮面前:“你只看这一页,看一遍即可。”
贾琮依言接过,目光迅速扫过那页纸,不过十息之间,便合上书递还,微笑道:“看完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他再次流畅背出,仿佛早已烂熟于心。
这一下,黛玉和迎春是彻底惊住了!房中一时静极,只有几人呼吸声清晰可闻。
良久,黛玉才长长吁出一口气,看向贾琮的目光彻底变了,之前的轻视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异和欣喜。“竟真是……过目不忘……”她喃喃道,随即眼中闪出光芒,“你既有如此天资,万万不可辜负了!”
她立刻转身,亲自又从书架上挑选了《中庸》、《孟子》另几个注本塞到贾琮怀里:“这些,你都拿去!十日……不,五日后拿来还我,我要考校你!若有一处错漏,以后休想再从我这里借走一页纸!”她语气急切,竟是比贾琮自己还要上心。
吩咐完,她似又想到什么,对紫鹃道:“去屋里,把我那个装金裸子的荷包拿来。”紫鹃应声而去,很快取来一个精巧的荷包。黛玉从里面拿出一个约莫二两重的梅花状金裸子,递给贾琮:“这个你拿着。”
贾琮一愣,连忙后退摆手:“林妹妹,这如何使得?借书于我已感激不尽,万不敢再受此厚赠!”
黛玉却执意递给他,俏脸一板:“叫你拿着便拿着!买些好纸笔,或是添盏灯油!莫非你想点着劣油灯看坏眼睛,白白糟蹋了这天赋不成?你若不要,这些书也休拿了!”
见她如此坚持,贾琮心中暖流涌动,知她是真心怜惜自己处境与天赋。他不再推辞,双手接过那枚犹带馨香的金裸子,深深一揖:“贾琮,谢林妹妹厚赠!此情必不敢忘!”
只是,那来自后世的灵魂和那张跑惯火车的破嘴,在此刻感动之余,看着眼前这清丽绝尘、慷慨相助的世家小姐,忍不住就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怎么有种……穷书生被世家小姐资助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