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兄长,军中……军中已无粮,士卒皆以树皮草根为食,甚至……易子而食的惨剧,也已发生。箭矢不足千支,战马不足五百……我们,我们撑不住了。”
马超沉默着,抓起一把脚下带着盐碱的泥土,紧紧攥在手中,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他何尝不知道已是绝境?他曾是威震西凉的“神威天将军”,如今却落得如此地步,被困在这片不毛之地,如同待宰的羔羊。
“投降吧,少将军。”一名原韩遂部下的校尉,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泣声道,“为了这剩下的几千弟兄,给西凉留点种子吧!”
“放肆!”庞德怒目而视,想要站起,却因伤势一个踉跄。
马超抬手止住了庞德。他缓缓站起身,环视着周围那些用期盼、麻木或是决绝眼神看着他的将领和亲卫。他知道,这些人,是马氏家族最后的核心力量,也是西凉军魂最后的象征。
“我马超,”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可以战死,但绝不会向曹贼跪地求饶!”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指向灰蒙蒙的天空:“传令下去,收集所有还能战斗的人,集中所有还能使用的武器和马匹!我们……”
他的话被一阵由远及近、沉闷如雷的战鼓声打断!那鼓声来自东、西两个方向,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天兵天将正在从四面八方逼近!
“他们……要总攻了!”马岱失声道。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最后的时刻,终于要来临了。
合围的最终阶段,在战鼓声中拉开序幕。
曹操与张辽,这两位当世顶尖的统帅,展现了他们无与伦比的默契。没有急于发动冲锋,而是采取了最稳妥、也最令人绝望的方式——铁壁合围,步步为营。
东面,曹军主力在曹仁、夏侯惇的指挥下,以高顺的“陷阵营”为矛头,辅以大量的弓弩手和步兵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一步一个脚印,缓慢而坚定地向黑水洼中心推进。他们遇沟填沟,遇坎平坎,所过之处,营栅林立,壕沟纵横,将一切可能藏匿或突围的地形彻底改造。
西面,张辽亲自坐镇鹰嘴隘前出大营,马忠、张嶷、邓贤各率本部,同样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利用地形构筑起一道又一道防线,如同铜墙铁壁,彻底封死了西窜之路。张辽甚至下令部队夜间大量点燃篝火,布下疑兵,让马超军无法判断虚实,也不敢轻易尝试夜间突围。
南面的祁连山雪线之下,张合率领的机动部队牢牢扼守住了所有可能翻越的山口要道。北面的戈壁滩上,乐进的骑兵来回巡弋,如同梳子般清理着任何可能存在的缝隙。
包围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最初的方圆五十里,到三十里,再到十里……马超军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他们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曹军士兵盔甲的反光,听到对方营中传来的号角声。
期间,马超组织了几次小规模的反击,试图撕开一道口子。他亲率最忠诚的亲卫骑兵,选择看似薄弱的结合部发动突袭。然而,每一次,他们都撞上了严阵以待的枪阵和如雨的箭矢。曹军与朔方军之间的配合毫无破绽,一方遇袭,另一方立刻侧击支援。马超的勇武在绝对的数量和严密的阵型面前,再次显得无力回天。几次尝试,除了留下更多尸体,一无所获。
最后,马超残军被压缩在黑水洼中心一处不足三里方圆的洼地里。四面八方,是密密麻麻、旌旗招展的联军阵营。刀枪如林,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无数张弓搭箭,对准了洼地中那些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西凉残兵。
没有劝降的喊话,没有最后的通牒。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了战场。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以及战马偶尔的响鼻声。
马超站在洼地中央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他的里飞沙因为饥饿和疲惫,已然瘦骨嶙峋。他望着四周那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敌军阵容,看着身边那些连站立都显得困难的士卒,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和绝望,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手中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的虎头湛金枪。他知道,他个人的勇武,他西凉锦马超的骄傲,在这冰冷的铁壁合围面前,已然走到了尽头。
他并没有放下武器,也没有下令冲锋。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化作了一尊雕塑,与这片即将埋葬他霸业梦想的荒芜之地,融为了一体。
铁壁合围,终告完成。马超和他的西凉军团,陷入了插翅难逃的绝境。凉州战事的终章,已然奏响。剩下的,唯有等待最终的结局,无论是血战的终结,还是……命运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