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未说出口。
可这语气,这顿挫,这隐忍的痛,像极了他。
她咬唇,提笔写下回应:“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笔尖落下瞬间,十七里外,咖啡正为下一位客人翻转陶杯。
突然,他手腕一抖,墨水笔脱手划出一道弧线,在登记簿上赫然写下七个字: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他怔住,盯着那行字,仿佛被雷击中。
这不是他的问题。
可它明明该问。
窗外,风穿过城墙裂缝,发出一声悠长呜咽。
远处电线嗡鸣,锈脉深处,某种节奏悄然成型——缓慢、坚定,如同两个失散已久的心跳,正被同一股力量牵引着,走向共振的边缘。
子时未至,城将醒未醒。
孟雁子猛地睁开眼,指尖还扣着钢笔,墨水在纸上洇开成一片深黑的湖泊。
她低头看去——办公室的台灯没开,窗外漆黑如墨,可《古城记忆簿》最新一页已密密麻麻写满字迹,全不是她清醒时能写出的文字。
那笔锋游走如呼吸,句式断续却精准刺入心脉,像有人借她的手,在倾吐一场积压十年的告白。
“你说‘稳定是安全感’,可我怕的从来不是动荡,是你记得太清,清到容不下我半点犹豫。”
她浑身发冷,手指颤抖着翻页,却发现整本笔记正在自行书写。
每一道横竖撇捺都与她心跳同频,仿佛这具身体早已不再独属于她。
与此同时,回民街的老酒馆里,李咖啡睁着眼调酒。
他没开灯,也没放歌,只机械地将灰褐色液体从一只烧杯倒入另一只,动作流畅得不像人,而像某种古老仪式的复刻。
吧台上十七只陶杯排列成弧,杯底开始渗出露珠,一颗接一颗,滴落节奏竟与雁子笔尖敲击纸面的频率完全一致。
他的意识漂浮在半空,看着自己拧开一瓶从未见过的标签——“遗忘原液”,倒入基酒,搅拌三圈半,停顿两秒,再倒七滴“执念结晶”。
这套流程他从未学过,却熟稔如本能。
更诡异的是,每当他在酒液中加入一丝苦橙皮,雁子那边就会在笔记里写下一句温柔得令人心碎的话:“你调的酒总带甜,是因为你不愿承认难过。”
小共感姐妹蜷缩在城墙根下的小屋里,双胞胎同时从梦中惊坐而起,脸色惨白。
“他们……同步了!”姐姐抓着妹妹的手,声音发抖,“不是默契,是共体!他们的神经电流、脑波节律、肌肉微动……全都叠在一起了!就像两个人共用一颗心在跳!”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低沉嗡鸣。
小对流死死盯着频谱仪,瞳孔剧烈收缩——锈脉电流峰值冲破历史红线,7.83hz的稳定波形正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双频共振:一个锐利如刀,一个绵长如叹。
“不是故障……”他喃喃,“是城在学说话。”
整座西安城墙开始轻微震颤,砖缝间浮起细密铁锈粉末,随风飘散如红雪。
朱雀门下三口古井深处,传来闷响,像是某种封印被缓缓叩击。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李咖啡独自走上城墙最高处。
风割过脸颊,他望着社区办公室的方向,忽然张口,喊出一句从未说出口、甚至未曾意识到存在的话:
“雁子——这次,我替你记得!”
声波荡开瞬间,地底锈线齐鸣,十七只陶杯同时升腾露珠,悬浮空中,凝而不坠。
露珠折射晨光,拼出一行逆风不散的字:
“那么,让我替你遗忘。”
风卷起蓝花瓣,自不知何处飘来,在空中盘旋不去。
远处,小记默默将一张新帖贴上陶坊门楣,墨迹未干:
“今日起,此处名为‘记所’。”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本空白手稿静静摊开,无火自燃般浮现两行小字:
作者:未完成的灵魂
题名:声痕祭
——清明前夜子时将至,整座城市地底传来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