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谁在烧我的命(1 / 2)

寒至夜前夜,风在墙根打旋,卷起几片枯槐叶,啪地贴在社区档案室的玻璃窗上。

小影没开灯,只让老式光影记录仪的银屏幽幽亮着。

屏幕上的波形图如呼吸般起伏,采集自西槐巷地窖方向——那十二盏正在阴干的忆灯,正以某种不可见的方式,向整条巷子释放着情绪脉冲。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结论:“共感共振现象确认。观看灯影超过十分钟的居民,次日均出现短期记忆模糊,尤其是与‘孤独’‘遗憾’相关的个人回忆缺失率高达87%。”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们在用别人的记忆,填自己的空洞。”

话音落下的瞬间,录像回放窗口自动跳转到一段凌晨三点的数据流。

画面中,周婆婆的记忆正在播放:雪落城墙根,老伴笨拙地系围巾。

温暖得让人想哭。

可就在灯焰熄灭的那一帧——影像骤然扭曲。

一道模糊人影闪现,不是周婆婆的老伴,也不是任何已知面孔。

是李咖啡。

他的轮廓被强行嵌进那段记忆里,站在雪中,伸手想去接飘落的雪花,却穿影而过。

仿佛他本不该在那里,却又固执地出现了。

小影猛地坐直。

这不是第一次了。

她快速切换其他灯影熄灭的瞬间:独居老人梦见亡妻煮面、退伍兵回忆战友敬礼、少女重温父亲背她看灯会……每一次,当光影消散、火焰垂死之际,李咖啡的身影都会短暂叠加进去,像一个无法删除的缓存残影。

“代偿?”她喃喃,“他在替别人记住?还是……替别人遗忘?”

她调出脑波同步率图表,发现一个更可怕的规律:每当李咖啡的情绪波动峰值与某盏灯的燃烧周期重合,那盏灯就能多撑三到五分钟;而与此同时,观测者的记忆清晰度越高,李咖啡本人的生物信号就越弱,像是某种等价交换。

她的手指停在暂停键上,盯着那一帧帧重叠的影像。

这个人,正在用自己的记忆做燃料。

而最诡异的是,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温度值——42.3c。

人体拥抱时的恒温,也是忆灯燃烧最稳定的频率。

可这温度不属于任何物理热源,而是来自观看者的情感共鸣强度。

偏偏,这个数值,在李咖啡身上从未达标。

他越痛,灯越亮;但他自己,却越来越冷。

小影合上笔记本,窗外一道黑影掠过槐树梢头,无声无息。

老烬来了。

她站在巷口,黑袍裹身,火焰测温仪握在掌心,屏幕数字稳稳停在42.3c。

她盯着地窖方向,眼神像烧红的铁,烫得能熔掉月光。

不多时,三个身影陆续靠近——小燃抱着未完工的陶灯,脸上沾着泥灰;两名蒙面人背着工具包,脚步轻得像踩在梦里。

“都看到了?”老烬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温度恒定,说明记忆已经‘活体寄生’。那些灯不是容器,是宿主。它们在吸食人的执念,养活一段不该存在的过去。”

没人说话。只有风吹动油布篷的窸窣声。

“明日子夜,焚灯。”她举起火把,火苗映在她瞳孔深处,“我们不是毁灯,是在救人。让他们从虚假的温暖里醒过来。”

小燃低头看着手中的灯胚,指尖微微发颤:“可有人等着看呢……周婆婆只剩两天了。”

“那就让她带着空白走。”老烬冷声道,“总比灵魂被焊死在泥土里强。你以为那是团圆?那是囚禁!是用死人的影子绑架活人的心跳!”

她袖口微动,一张泛黄照片险些滑出——年轻男人抱着小女孩,在槐树下吹蒲公英,笑容灿烂得像是能把冬天晒化。

她迅速塞回去,动作快得近乎粗暴。

没人看见。

也没人知道,那是她母亲走后,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张合影。

也是她此生唯一不愿封存的记忆。

她咬牙:“火,必须落下去。”

同一时刻,消防队驻点。

大熄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新绘制的巷道通风图。

他指节重重敲在地窖位置:“今晚起,全员轮岗,重点监控西槐巷三号井至七号通风口。不是防火,是防人。”

“‘熄灯会’真的回来了?”副手皱眉。

大熄没答,只从抽屉取出一张十年前火灾现场的照片:灰烬中半截忆灯残片,灯芯刻着耳朵符号,被火焰吞噬。

“有些火,烧一次不够。”他低声说,“还得有人守着,不让它再燎原。”

寒至夜子时。

地窖外寂静如墓。

忽然,瓦片轻响。

黑影翻墙而入,老烬手持火把,身后跟着数名“熄灯会”成员,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执行仪式。

她一步步走向中央灯阵,目光扫过那十二盏尚未点燃的忆灯,每一盏都封存着一段临终心愿。

“今夜,送你们归尘。”

火把高举,正要落下——

头顶瓦片骤然碎裂!

大熄破顶而下,身后消防队员迅速封锁出口,高压水枪对准四周。

“煤气管道检修。”他站定,挡在灯阵之前,声音沉如铁铸,“闲人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