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雁过留声时咖啡未温 > 第305章 我拿命记的,你拿尺量

第305章 我拿命记的,你拿尺量(2 / 2)

可雁子只是怔怔地看着,眼神迟疑,像在辨认某种陌生符号。

他又试了一遍,加重手势幅度。

她忽然皱眉,反过来做了个“关门”的手势,然后摇头。

他心头一紧。

不是不懂,是混淆了。

他急喘一口气,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道正在褪色的锈痕。

忽然,他转身跑回酒馆,从最深处的柜子里翻出一片特制铜片——那是奶奶留下的老物件,曾用来温酒,据说能传导“酒魂”。

他倒出一滴酒液,混着昨日“初遇”的残酿,小心翼翼贴上铜片。

然后,他走向她,轻轻将铜片覆在她手腕的锈线上。

酒遇锈线的刹那——

细微震颤,自皮肤之下悄然蔓延。

暴雨后的夜,静得能听见锈线在皮肤下蠕动的声音。

李咖啡的手僵在半空,掌心还残留着手语未完成的弧度。

雁子关上了门,也关上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她不是不懂——她是开始混淆了。

那些他曾以为刻进骨子里的默契,如今在她眼中竟成了陌生符号,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一场旧电影,声音模糊,画面褪色。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能说话,就用温度沟通;记不住话,就让身体记住旋律。

他转身冲回酒馆,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冷得刺骨。

柜子最深处,那片奶奶留下的铜片静静躺着,表面斑驳如老树皮,却透着温润的铜绿光泽。

这是“酒魂”的容器,是情绪的导体,更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他倒出一滴酒——昨日“初遇”特调的残酿,混着今日清晨从雁子窗台采来的槐花露。

酒液落在铜片上,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奔回她家,在门口跪下,颤抖着将铜片覆上她手腕那道正在淡去的锈痕。

刹那间,嗡鸣低响。

不是来自空气,而是自她血脉深处升起的一缕颤音——《摇篮曲》的调子,轻缓、沙哑,像母亲在灶台边一边搅粥一边哼唱的模样。

雁子猛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妈……她总在做饭时哼这个。”

李咖啡眼眶发热,一把攥住她的手,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笔尖几乎划破纸页:

“我替你记得,你替我活着。”

她盯着那行字,良久,反手接过笔,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却极稳:

“可我不想靠你活着,我想靠自己记得。”

风穿过巷口,吹熄了最后一盏路灯。

同一时刻,西槐巷北段工地外铁门轻响。

雁子独自潜入,袖口滑出一把陶瓷刀。

月光下,她割开左臂,鲜血尚未滴落,锈线已如金丝般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经纬分明,层层递进。

整面危墙开始震颤,砖缝间浮现出无数流动的文字与画面——居民的哭声、孩子的笑声、老屋漏雨时的滴答声……全被织进了这最后的记忆导流。

无字碑前,她指尖结出最后一个绳扣。

可就在那一刻,她突然僵住。

大脑一片空白。

她望着远处回民街尽头那盏昏黄的灯牌——“老酒馆”三个字在雨雾中晃动。

她喃喃:“那个……给我暖手的人……叫什么名字?”

记忆断片如雪崩。

她记起了童年放风筝的草地,却忘了牵线的人是谁;她记得诗,却不记得为何而背;她记得痛,却不记得为谁而忍。

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倒下前,看见李咖啡冲来,怀里抱着那只装满“封存记忆”的酒瓶。

他的眼睛红得像烧尽的炭火,映出的画面竟是六岁的她,在城墙根下奔跑,手中线轴飞转,风筝高悬云间——那是她刚刚遗忘的画面,却被他以酒封存,以心供奉。

风铃轻响。

一片银杏叶飘落,恰好盖住她手腕上那道即将消失的锈痕,仿佛时间也为之平息。

而在巷口阴影里,一道拄拐的身影悄然伫立。

大织披着旧工装,肩头落满湿叶。

他缓缓展开手中一卷泛黄图纸,铺在泥泞地上——那是上世纪老布厂的经纬图,边角焦黑,似经火燎。

他低声自语,像是对天地,也像是对即将断裂的网:

“丫头……最后一织,得用‘空经无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