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从肘部炸开。
锈线顺着血管往肩颈窜,皮肤下像埋了烧红的铁丝。
她咬得舌尖发腥,摸到三楼东户的门时,指甲在门上抠出白痕。快撤!她喊,但门内没有动静。
最后一丝意识里,她摸出钥匙,在潮湿的砖面上刻下三楼东户速撤七个字,字迹未干,眼前就陷进黑暗。
李咖啡是被齐伯的电话砸醒的。东木巷老楼,孟雁子在里面。他抓过外套时撞翻了吧台上的摇酒器,冰锥当啷落地,在地上滚出好远。
雨幕里的老楼像头垂危的巨兽,他在废墟边缘看见她时,呼吸差点停了。
她瘫在泥水里,白衬衫浸透雨水贴在身上,左袖滑到肩头,锈线绕过锁骨,像条暗红的锁链。
雁子?他跪在她身边,手刚碰到她脸就缩回——烫得惊人。
掰开她紧握的拳头时,半瓶琥珀色液体滚出来,标签上遗忘·雁三个字被雨水晕开。
那是他用最后一滴奶奶的白酒基,混着自己三个月的记忆调的,本想等她生日时......
他拧开瓶盖,喂她喝下。
奇迹发生了——锈线像遇了雪的冰,从锁骨开始缓缓褪回手腕。
她睫毛轻颤,喉咙里溢出模糊的音节:咖啡......你又忘了我昨天说的话吧?
他抱紧她,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她额角:可我记得你疼。
天明时雨停了。
救援队循着砖墙上的刻字,从三楼东户救出带着哮喘孙子的王阿姨,从二楼西户背出坐轮椅的赵爷爷。
大护的检测报告拍在桌上时,纸角沾着泥点:血锈指标回落,但不是治愈......他顿了顿,是转移。
雁子望着掌心褪色的红痕,忽然起身走向社区公告栏。
风掀起她的衣角,她伸手撕下那张贴了三年的居民诉求记忆表,纸张边缘的胶在墙上扯下小块墙皮。
她摸出新本子,封皮是深褐色的牛皮纸,像城墙砖的颜色。
第一行字落下时,笔尖在纸上压出凹痕:2023年4月15日,我决定,把记忆还给城墙。
纸页被风掀开一页,露出空白的内页,在晨光里泛着温柔的黄。
她没回头,鞋跟叩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得像敲在城砖上。
而远处钟楼的阴影里,齐伯握紧手中的旧档案袋。
袋口露出半张照片,是二十年前的古城墙,墙根下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攥着块刻字的砖——和雁子此刻拿的本子,颜色一模一样。
他望着雁子逐渐远去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将档案袋按在胸口。
风卷着晨雾掠过钟楼飞檐,檐角的铜铃轻响,像谁在说:该醒了,该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