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还带着生涩的裂痕,却清清楚楚是《三滴血》的唱段。
围观人群里有人捂住嘴,有人抹眼泪,李咖啡盯着声波仪,突然抓住老地的胳膊:“她的声音频率,和城墙裂缝的共振点吻合!”
老地凑过来看,仪器屏幕上两条曲线正像两根交缠的藤:“墙体在帮她共振声带!就像...就像大地在给她当扩音器。”
人群的惊呼声还没散,老地的地质包突然“嗡”地震动。
他掏出震动传感器,屏幕上的波形图像被扔进石子的湖面:“有东西在挖埋点区!”
李咖啡的瞳孔缩了缩。
他想起上周在酒车外捡到的半截烟蒂——是周知远手下“小灯”常抽的牌子。
“阿信,定位。”他转身从酒柜最下层抽出瓶酒,酒液暗红如血,“这杯‘冷萃·锈’,给小灯。”
“含氧化铁?”阿信眯眼,“会刺激他的视觉神经?”
“他会梦见自己在西槐巷废墟挖尸骨。”李咖啡倒酒的手很稳,“尸骨手里的工作证,写着‘第四个十三号’。”他想起上次小灯来酒车时,盯着“第四个十三号”砖缝看了十分钟,“他会以为是秘密,其实——”他把酒杯推给阿信,“那是1958年西槐巷纺织厂女工的编号,我奶奶当年的工号。”
当夜,小灯的尖叫划破了回民街的夜。
他撞开派出所门时,警服都被冷汗浸透:“我...我挖到尸体了!在西槐巷!”
警察带着探测仪去了,什么尸骨都没挖到,只在地下三十厘米处发现半块陶罐碎片——刻着“冷萃·7”的编号。
但媒体的镜头已经对准了城墙根,第二天早报头版是大标题:《西安城墙下埋藏神秘陶罐,市民:这是城市的“情绪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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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咖啡擦着酒杯抬头时,酒车外已经围了十多个人。
有拿磁力仪的大爷,有举着老录音机的阿姨,还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孩子手里攥着块画满波浪线的石头——和“冷萃·21”周围的铁锰结核形状一模一样。
“我们就是想找找,”抱孩子的妈妈摸了摸孩子手里的石头,“有没有一杯酒,替我女儿存过她摔破膝盖时的哭。”
雁子站在酒车后,望着人潮轻声说:“他们找的不是酒,是有人替他们哭过的证据。”
李咖啡把最后一块“别怕记不住”冰砖递给她。
冰砖在晨雾里泛着青白,表面的病历本刻痕清晰可见。
“这次,我们一起埋。”他说。
雁子点头。
两人的指尖在冰砖上相触,凉意顺着皮肤爬进心口,却比任何特调都暖。
他们走向城墙根时,老地的仪器突然“叮”地响了——新的埋点坐标自动生成,编号是“冷萃·99”。
“还差一杯。”李咖啡望着城墙垛口升起的太阳,“就能凑够一百杯。”
雁子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光,像当年他们第一次爬山时,终南山顶的晨雾被阳光刺破的样子。
她突然想起老地说的“情绪种子”,想起酒里的铁离子渗进砖缝,想起小杯唱秦腔时城墙的共振——原来有些东西,埋下去不是为了藏,是为了等某一天,能被风、被雨、被一座城的心跳,轻轻唤醒。
酒车的灯还亮着。
李咖啡擦了擦柜台,在酒单最末添了一行字:“冷萃·100,待埋。”
风卷着酒香穿过城墙洞,掠过他们相握的手,向更远处的晨雾里飘去。
那里,有一百杯酒的故事,正等着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