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你写的不是字(2 / 2)

那是调酒时的习惯。

雁子想起无数个深夜,他站在吧台后摇酒,小指总这样翘着,说“这是奶奶教的,能稳住摇壶重心”。

原来不是习惯,是刻进骨头里的肌肉记忆。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笔记本,扉页那行“不遗漏任何一片雪”下,密密麻麻记着他的缺点:“咖啡杯总摆歪两厘米”“吵架时爱摸后颈”“说‘晚安’永远比我晚三十秒”。

可她从未记过,他调酒时眼睛会亮,像有星子落进去;从未记过,他说“晚安”晚三十秒,是因为要等她先挂电话。

手机屏幕亮起,她翻出《锈斑日记》——那是她专门记他“缺点”的本子。

指尖划过“2月14日:约会迟到27分钟,理由是帮醉汉找猫”,突然觉得每一笔都像刺进肉里的针。

她摸出钢笔,在空白页写下:“我记住了他所有伤痕,却忘了问一句,疼不疼。”

墨水在纸上晕开,像滴没擦净的眼泪。

次日清晨的阳光裹着初雪的凉。

李咖啡把拓印好的宣纸递给小空时,指腹还沾着炭灰。

“你来读。”他说。

小空摇头。

他指指耳朵,又指指心口,手语慢得像在揉一团棉花:“我不用听,我能‘看’懂。”

宣纸上的字迹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

小空跪坐在地,掌心轻轻抚过第一行“我不是不会说话”,指腹在“怕说错”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闭着眼,睫毛上凝着细雪,再睁开时,眼泪顺着冻红的脸颊往下淌,在宣纸上洇出个模糊的圆。

他摸出粉笔,在石板上写:“我看见了——像雪落在掌心,化了,但暖还在。”

老灯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他捧着盏台灯,灯罩是用旧咖啡杯改的,内壁贴着张泛黄的画——是李咖啡十二岁时画的小太阳,被奶奶用咖啡渍拓印保存下来的。

“你说‘记得’,”老灯把台灯放在石板旁,灯泡亮起的瞬间,暖黄的光漫过所有字迹,“可有时候,写着写着,光就来了。”

李咖啡盯着那抹褐色的太阳痕迹,突然起身跑向老酒馆的方向。

再回来时,手里攥着那把跟了他十年的摇酒壶。

他往壶里倒满清水,闭眼完成七步调酒流程:摇壶、冰镇、过滤、装杯,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在复刻最经典的特调。

透明的酒液在杯里晃着,无香无味。他递给小空。

小空仰头喝下。

他闭着眼站了十秒,再睁眼时,眼里有细碎的光在跳。

他抓起粉笔,字写得又快又乱:“我听见了——像雪落在屋顶。”

李咖啡的喉结动了动。

他望着小空脸上的笑,望着老灯调整台灯角度的背影,望着石板上被阳光吻过的字迹,突然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用最普通的动作,说了句“我听见了”。

窗外,初雪又起。

雪花落在废墟的裂痕里,落在宣纸上的字迹上,落在雁子藏在墙后的指节上。

她摸着口袋里的《锈斑日记》,突然很想走出去,蹲在他身边,问一句:“还疼吗?”

但她没动。

因为她看见,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

沈兰音的手指捏着张纸,在风里抖得厉害。

那纸的边缘泛着金,像某种邀请函的封边。

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