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咖啡在他身边蹲下,从裤兜摸出块糖——是今早雁子塞的,橘子味,包装纸还带着体温。
他剥开放在小空掌心:教你写字?
小空眼睛亮起来。
李咖啡找了张干净的碎纸片,握着他的手在上面一笔一画:我想让人尝到安静。墨迹未干,小空的眼泪先砸了下来。
他指着自己胸口,又指向李咖啡,手语打得很慢:你叫我,不是酒,是......别看见。
李咖啡的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雁子时,她举着社区登记表,把他的籍贯、喜好甚至衬衫第二颗纽扣松了都记在小本上——那时他只觉得被剖析,现在才懂,那也是被看见的温度。
的一声,雁子的手机屏幕亮起。
她缩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录像界面还停在小空比划的画面。
过目不忘的能力自动运转,她逐帧回放李咖啡刚才的表情:喉结颤动时,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右手小指无意识翘起,那是他摇酒壶时固定的发力姿势——原来他的情绪特调从未失效,只是不想再用酒表演理解。
她摸出随身的《锈斑日记》,封面是咖啡渍染成的褐色,翻到最新一页:我记住了他摇壶的七步,却忘了他最想被记住的,是本身。钢笔尖在两个字上顿了顿,洇开个小墨点。
灯亮着。老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扛着盏改装台灯,灯罩是用旧啤酒瓶底熔的,里面嵌着幅咖啡渍画的小太阳——那是李咖啡去年调酒时不小心泼在老灯工装裤上的,被老人剪下来当宝贝。
李咖啡接过台灯,暖黄的光漫出来,在碎砖上投出个模糊的圆。
他突然拿起摇酒壶,接了杯清水,闭眼完成七步流程:洗壶、量酒(这次量的是清水)、加冰、封盖、摇动、滤酒、落杯。
透明的液体在杯中晃,像块会流动的玻璃。
小空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闭眼站了十秒,忽然抓起笔在纸上写:我听见了——像雪落在屋顶。
李咖啡望着他发亮的眼睛,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风突然转凉,几片雪花飘进来,落在野菊的残瓣上,落在碎砖的裂痕里,落在台灯的小太阳上。
雪越下越密时,废墟外传来脚步声。
李咖啡抬头,只看见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野菊丛后,手里攥着张被雪水打湿的纸。
他想看清,雪花却糊住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