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他的帽檐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他张了张嘴,最终默默退进雨幕里,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李咖啡的摇晃停了。
他低头盯着碎裂的酒壶,雨水混着不知是泪还是雨的液体,滴在壶身上:“你看,连酒壶都碎了......”
“我带你走。”雁子伸手去拉他,指尖触到他手背的瞬间,被烫得缩回——他的体温高得反常。
“去哪儿?”他笑了,左边脸颊却没有酒窝,“你记着所有执法漏洞,记着我每句没兑现的承诺,记着我后颈的疤......可你记不住我不要你替我扛全世界。”
雨越下越大。
孟雁子站在雨中,看着他重新开始摇晃那半块酒壶,动作机械得像个提线木偶。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转身冲进雨里——有些答案,她必须自己找。
老灯的修灯铺在巷子最深处。
老张蹲在门槛边,装作游客逗弄他脚边的橘猫:“大爷,这西槐巷拆得可惜啊,听说陆队长常来?”
“嗐,那娃可怜。”老灯擦着灯泡,“他亲妹阿杏小时候在沈婆婆旧居玩火,烧了半条巷。后来阿杏没了,陆队每夜子时都来烧纸,嘴里念叨‘哥替你清干净了’......”
老张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借口买灯泡,转身时用袖口蹭过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深夜三点十七分,监控画面里出现陆知行的身影:他跪在沈婆婆旧居的废墟前,点燃一叠黄纸,火光映得他眼眶通红:“阿杏,哥这次替你清干净了......”
老张摸出手机,快速将视频加密上传,备注栏顿了顿,打下:“建议并案调查心理干预必要性。”
回到工坊时,孟雁子的头发还在滴水。
她把U盘插进电脑,执法记录仪的画面跳出来:李咖啡被推搡着撞向砖墙,手撑地时青砖渗出红痕,却仍把那瓶“安定酒”护在胸口。
她凑近屏幕,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嘴唇——他在喊什么?
音频放大键被按到最大,电流杂音里突然炸出一声:“雁子,别记了......让我自己活一次。”
她的手猛地一颤,鼠标砸在桌上。
过目不忘的体质开始疯狂回放这一帧:他的唇形,他的喉结滚动,他眼底的红血丝——可无论如何调取记忆,那句“我爱你”始终没有出现。
“是不是我......”她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从未真正听见他?”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
《西槐巷暴力执法实录》的文档还开着,光标不知何时又开始跳动,像颗不肯停止的心跳。
她摸出手机,纪检系统的举报页面亮着,“发送”键在屏幕中央,泛着冷白的光。
窗外的雨还在下。
孟雁子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在丈量,她和他之间,最后那道没说出口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