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蓝布衫的老人正往这边挪,手里攥着柱半燃的香,见被发现,耳尖瞬间红了:“我、我今早给李杏奶奶的像前点了香……”
话音刚落,离她最近的枝桠晃了晃。
吴妈愣了愣,又凑近两步,声音低得像说给树听:“咖啡那孩子,昨晚又在巷口站了半小时。”她顿了顿,指尖绞着衣角,“我骂他傻,可……也没赶他走。”
这次树叶晃得更明显,几片新抽的嫩芽从枯枝里钻出来,嫩得能掐出水。
吴妈走的时候,背影没那么硬了。
雁子望着她佝偻的身影消失在巷尾,想起上个月她来社区闹着要砍树——说老树挡了她晒被子。
现在她却偷偷来跟树说心事,像在哄个闹脾气的孩子。
“给你的。”
熟悉的薄荷香裹着咖啡味飘过来。
李咖啡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杯新调的酒,杯壁凝着层细汗,标签上歪歪扭扭写着“日常”。
酒液是淡金色的,喝进口里没有特调常见的冲击感,倒像含了口化了一半的蜂蜜。
雁子望着杯底浮着的咖啡豆,忽然“看”见了——
清晨六点的老酒馆,李咖啡揉着眼睛把咖啡豆倒进磨豆机,金属齿轮的嗡鸣声里,他对着空气说:“她今天会来吗?”
煮水壶“呜”地叫起来,他手忙脚乱去关,又对着玻璃罐里的录音带嘟囔:“这次得把‘热的’录清楚,别让她又说凉。”
眼眶突然酸得厉害。
原来他的爱从来不是特调里的惊艳,是藏在磨豆声里的忐忑,是煮水壶旁的手忙脚乱,是七遍重录的“雁子,我给你带了热的”。
“好喝吗?”李咖啡的声音有点发紧。
雁子吸了吸鼻子,把空杯轻轻按在树干上。
月光爬上城墙时,她对着树说:“今天,我记住了三件事:老灯修好了七号灯,小年拍到了新芽,还有……咖啡的咖啡,终于没凉。”
整棵树都震颤起来,像在鼓掌。
她摸着粗糙的树皮,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要是我们每天都来说说话,它会不会……活得更久一点?”
树影在月光下摇晃,像是点头。
树芽复苏第十日清晨,雁子蹲在第三坑前。
表土被晨露浸得松软,她捏着小铲子轻轻扒开,指尖忽然触到片湿润的东西——
是片新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