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风从后窗吹进来,掀起桌上的便签纸,最上面那张写着:给雁子的特调:槐花蜜15l,青柠汁5l,再加半颗没说出口的勇气。
社区办公室的百叶窗漏进细碎阳光,雁子的鼠标停在过目不忘备份文件夹上。
最后一次备份是三天前,存着李咖啡所有没回的消息、争吵时他摔门的声响,还有暴雨夜他喊雁子,这边的尾音。
她点击删除,对话框弹出确认删除?,光标在上悬了三秒,按下回车。
雁子姐!小禾抱着报纸撞开门,刘海翘得像刚出土的狗尾草,新一期生活报印好了!头版照片里,两个模糊的身影在雨幕中相拥,背景是塌方的山路和亮起的应急灯,标题是西槐巷的春天,长在暴雨里。
雁子的指尖抚过照片,雨水在相纸上洇开的痕迹,像极了那天李咖啡落在她后颈的温度。
小禾趴在桌上,用铅笔在照片边缘画了两棵树,李哥会回来吗?
她望向窗外的双生槐,最顶端的新叶正对着阳光舒展,他说要带春天回来......风掀起她的发梢,她笑了,可春天,从来不是人带来的。
流动记忆站的彩旗在风里翻卷,程砚秋站在台上,将一摞文件放进透明收纳盒。
镁光灯闪成一片,有记者举着话筒喊:程先生,您曾是记忆实验区的主导者,现在交出所有资料,不后悔吗?
他望着巷口新栽的槐树,树苗还缠着草绳,却已冒出两片鹅黄的叶。我曾以为留住灰烬就是记住她,他的声音比过去轻了,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槐花,现在才懂——让她活在别人的故事里,才是真的活着。
阿雪站在人群最后,悄悄按下录音键。
风送来槐花香,她看见程砚秋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带她来看记忆实验区时说的话:记忆是火,烧得太旺会伤人。现在她懂了,火该变成光,照亮别人脚下的路。
清明的雨来得悄,雁子站在城墙根,手里捏着那张无名酒的标签。
背面的字是新写的,墨迹还带着李咖啡惯用的威士忌味:如果你忘了我,就尝一口这春天。风卷着雨丝扑过来,纸片被吹得猎猎作响,她却握得更紧——不是怕它飞走,是怕它落得太快。
远处,记忆馆的工地亮起整片暖光,像一场迟迟不散的雨后初晴。
她望着光里晃动的人影,轻声说:我不再记得每一句话了......但我记得,你回来时,要一起种第三棵槐树。
雨丝渐密,她转身往回走,青石板在脚下泛着湿光。
老酒馆的门帘在风里翻卷,露出半块褪色的招牌,字的漆皮掉了一块,像朵缺了瓣的槐花。
她站在门口,伸手摸了摸门环——是温的,像有人刚摸过。
(清明雨后,西槐巷青石板泛着湿光。雁子站在老酒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