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婉如的手一抖,指甲刀当啷落地。
她转身时撞翻了条凳,声响在空荡的馆里炸开。
许阿姨。
雁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身后站着李咖啡,手里举着应急灯,光打在许婉如脸上,照见她鬓角的白发。
我不是来偷的......许婉如后退两步,撞在吧台上,我就是......想看看。
看什么?雁子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指甲刀,看当年你说的那句你儿子将来也不会调出让人安心的酒
许婉如的脸瞬间煞白:你怎么知道......
奶奶的手札里夹着你的信。李咖啡声音很轻,她说那天你摔了杯子,酒液溅在她围裙上,洗了七遍都没干净。
许婉如突然哭了,肩膀抖得像筛糠:我不是故意的!
她替姐姐养孩子,我替她活了二十年,可那天我就是想......她抓起桌上的桂花发卡,这是我走前摘的,我不想让她想起我!
可我又怕她忘了......
那年你产后心神不宁。
老药婆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
她拄着根枣木拐杖,布兜里露出半袋晒干的益母草,我劝你留几天,你说孩子有奶妈,我得走了。
走前一晚,你在我这儿哭了一夜,说我替姐姐活,可我不想让她的孩子也替别人活
许婉如猛地抬头:您......
我给你扎过三天银针。老药婆走过来,把益母草放在吧台上,苦的,可治心病。
李咖啡突然抓起调酒壶。
他倒了三杯酒,第一杯是奶奶的忍耐,第二杯是许婉如的怨怼,第三杯是雁子的执念。
酒液在杯里打着旋儿,他盯着分层的颜色,轻声说:这杯酒,我不为完成过去......我为告诉她,她的痛,有人接住了。
酒液在最后一瞬突然融合。琥珀色的液体泛着微光,像心跳般明灭。
许婉如伸手碰了碰杯壁,眼泪砸在玻璃上:好甜。
雁子望着杯中的光,忽然想起下午在城墙根捡的槐叶。
她摸出手机,给李咖啡发了条消息:新吧台的木头,该刻第三道痕了。
月光爬上记忆馆的新吧台,李咖啡的手指抚过台面上的两道旧刻痕。
他转身看向窗外,双生树的影子里,两个拉手的小女孩正朝着记忆馆的方向,轻轻摇晃。
他拿起调酒壶,在第三道刻痕的位置落下第一刀。
木屑纷飞间,隐约能看见刻痕深处泛着的微光——像极了那杯融合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