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没签名的方案(2 / 2)

“给。”他推过玻璃杯,焦糖香混着辣椒的辛味漫出来。

雁子喝了一口,喉咙被微苦的焦糖裹住,接着是辣椒的后劲,从舌尖烧到耳尖——和去年暴雨夜他调的“共感”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比例?”她盯着杯底的冰碴问。

“手记得。”李咖啡的拇指蹭过她杯沿,那里有她咬出来的小缺口,“上次看你喝到第三口时,眉毛会轻轻皱一下,然后又舒展开。”他低头擦吧台,木头纹路里嵌着半枚茶叶蛋的碎壳,是今早他塞给她当早饭的,“后来每次调这杯酒,手就自己动了。”

雁子突然笑了。

她想起今早出门前翻遍包找钥匙,却怎么也想不起有没有吃早饭,最后在口袋里摸到半张蛋壳,画着歪脖子鸟的嘴是尖的——原来她不是记不住,是选择性忘了那些不重要的。

“我也没记住今天几点来的。”她举起杯子和他碰了碰,“可我记得这口味道。”

深夜的社区办公室,雁子把地质年鉴放回书架顶层。

母亲的药盒在最下层,红漆已经剥落,“孟昭”二字却依然清晰。

她轻轻摩挲盒盖,没像从前那样强迫自己回忆1953年街景的每块砖、每棵树,反而听见风穿过砖缝的声音,像有人贴着她耳朵说“我在”。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个“非精确记忆库”。

上传音频时,系统提示“无声音频是否确认上传”,她勾选确认,标题写:“我忘了好多事,但没忘回来。”

初秋夜行队集合在城墙根时,月亮像枚被咬了口的月饼。

雁子走在中间,小星递来耳机,里面是混着风声的录音:“如果风替我应了,你还愿不愿回头?”她没摘耳机,脚步顿了顿——空气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焦糖辣椒味,像谁把风浸过酒。

小禾举着手机录像,屏幕上是雁子的背影,三秒空白后她按下删除键。

“这次,让它飞走。”她轻声说。

同一时刻,巴黎的阳台上,李咖啡修剪着桂花枝,收音机突然跳出西安老广播的杂音。

他凑近去听,背景风声里竟有极轻的呼吸声,和着他修剪枝叶的节奏,一下,两下,像心跳。

他猛然抬头,秋光漫过塞纳河,落进空着的咖啡杯里,像场终于落地的回声。

而在千里之外的西安城墙,风正穿过千百年的砖缝,不载一字,却像说尽了一生。

“西槐巷遗址清理日”的告示贴在城墙根时,雁子正带着夜行队经过。

老胡指着告示牌笑:“明早去看看?听说工人挖到块怪砖,边缘缺了角,像被谁啃过似的。”

雁子抬头望向西槐巷方向,月光下,脚手架的影子像道未写完的诗。

她没说话,风掀起她的发梢,有细碎的桂花香落进衣领——和李咖啡奶奶熬的桂花糖,一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