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的旋律漫出来时,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原来他一直记得,母亲离开前最后说的不是,是你弹的歌,比妈妈写的诗更像家。
凌晨三点,雁子抱着档案袋冲进老宅。
阁楼的灯还亮着,沈兰音正把一份文件推到李咖啡面前:明天上午十点,经纪人会带合同来。
不必了。雁子的声音撞碎了屋里的静。
她点开手机,录音里传来老酒馆的喧嚣,混着李咖啡调安心酒时的低语:张叔的女儿要高考,他需要杯能梦见摇篮曲的酒;王姨刚做完手术,她的酒里得有消毒水味的安全感——我不是在调酒,是在听人说话。
沈兰音的脸白了一瞬。
她抓起外套时,袖口扫落了茶几上的诗稿,李咖啡弯腰去捡,却在纸页间发现半张照片——是许婉如在西北支教时的留影,背景里有个模糊的身影,像极了年轻时的沈兰音。
您要他回到舞台。雁子把档案袋推过去,照片里的兰音误曲,婉如代过在暖光下格外刺眼,可他早就在演奏了,只是您听不见。
沈兰音摔门的声响震得窗棂嗡嗡响。
李咖啡蹲在地上,诗稿散了一地,他捡起一张,上面有母亲新写的字迹:小咖啡的酒气比琴谱暖,他的客人比观众真。
那你呢?他抬头看雁子,眼睛红得像被雪水浸过的灯笼,你听见了吗?
我最想说的那句。
雁子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的红痕。
她想起第一次爬山时,他调的那杯——橘子味金酒里浮着半片柠檬,他说柠檬是刺,橘子是甜,像极了心动。
可那时她的过目不忘只记住了他调酒杯的手法,没记住他说甜比刺多一点时,耳尖泛红的模样。
我听见了。她捡起一张诗稿,上面有母亲划掉的句子,你说,我不想做归巢的鸟,我想做等雁子的巢
深夜的老酒馆,李咖啡坐在钢琴前。
巡演合同被撕成碎片,散在垃圾桶里像雪。
他蘸着回声酒的酒液在谱纸上写字,酒里混了城墙的风铃草、社区办公室的油墨味、雁子念居民诉求时的尾音——那是比任何诗稿都温暖的旋律。
阿弦推门进来时,天刚蒙蒙亮。
琴键上压着半页新谱,标题是《未完成,不必完》。
旁边的调酒杯里还剩半杯酒,凑近能闻见橘子混着柠檬的香气,像极了那年春天的。
雁子整理老宅口述史时,在阁楼的旧木箱里翻出一盒录音带。
标签是许婉如的字迹:给小咖啡的十八岁礼物。
她按下播放键,电流杂音里传来年轻女人的笑声:小咖啡,如果你听见这个,说明妈妈还是没勇气回家。
但你要记住,最珍贵的旋律,从来不在琴谱上...
窗外的阳光漫进来,照在雁子怀里的录音带上。
她忽然想起李咖啡昨晚说的话:过目不忘的雁子,能不能试着记点新的?
比如我调错的酒,比如我弹跑调的歌。
风掀起口述史的稿纸,最新一页的标题被吹得翻起来——《老巷里的琴声与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