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笑了笑,把铁牌往收音机旁挪了挪。L+c=0的刻痕在雪光里闪了闪,像句终于被听懂的暗语。
雪落满了通往老酒馆的小巷,也落满了雁子的肩头。
她抱着资料往档案室走,靴跟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这声音很轻,却比任何过目不忘的记忆都清晰——那是生活在往前的声音,带着点生涩的、新鲜的,活着的味道。
《听见西安》项目发布会定在社区活动中心,暖黄色的灯光裹着红绸横幅,老城记忆口述史启动仪式的字样被擦得发亮。
雁子站在后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内袋——那里装着许婉如的信,纸角被她捏出细微的褶皱。
孟主任,该上场了。小林从侧门探进头,发梢沾着外头的雪星子,赵叔把摄像机架好了,说要拍你最有光的样子。
雁子深吸一口气。
三个月前她抱着口述史资料往档案室走时,靴底踩雪的声还带着生涩,如今这声音已刻进她的生物钟里——清晨巡社区、午后整理录音、傍晚和居民核对回忆,生活像被重新调了慢档,却意外地踏实。
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亮起时,她看见第一排的老赵。
老人今天特意刮了胡子,藏青棉袄洗得发白,膝盖上搭着块蓝布,显然是擦过无数遍的摄像机。
他冲她挤了挤眼,喉结动了动,像是要喊雁子加油,最终只化作掌心快速的三拍——那是他们约好的别紧张暗号。
项目定名《听见西安》,雁子握着话筒,目光扫过台下坐得笔直的老人们,因为我们想记录的不只是故事,是那些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所有曾在这座城里流动过的声音。
记者席有人举手:孟主理人,您最想记录谁的声音?
问题像颗小石子投入湖面。
雁子望着台下晃动的镜头,忽然想起终南山雪夜那支被下架的视频。
画面里李咖啡的眼睛亮得惊人,视线黏在她唇边,像在看什么比奇迹更珍贵的东西。
她曾在笔记本上写他看的是我在活着,此刻才明白,那些被记住的、被遗忘的,原来都是活着的证据。
一个总说的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轻,他教会我,等的不是人,是自己准备好。
台下传来细碎的抽噎。
老赵的蓝布蹭上了眼角,小林的手悄悄覆住旁边独居王奶奶的手背——老人正用没牙的嘴重复,像在念一句失传的咒语。
巴黎的冬夜来得早。
李咖啡把最后一滴清水倒进摇壶时,窗外的霓虹灯刚亮起。
他数着节奏摇晃:一盎司清水是雁子加班时总喝的凉白开,一片桂花干是去年中秋老酒馆屋檐下落的,半颗盐粒......是那年雪夜她掉在他衣领上的眼泪,咸得他心尖发颤。
这算告别吗?苏老师抿了口酒,杯底沉着蔫软的桂花,你调了十年情绪酒,最后一杯倒像白水。
是结算。李咖啡把摇壶倒扣在吧台上,水珠沿着金属纹路滑落,从前总想着用酒留住什么,现在才懂,该清的是自己心里的账。
他翻开皮质笔记本,钢笔尖悬在空白页上停顿两秒,最终写下第七位。
抽屉闭合时发出轻响,钥匙在掌心里硌出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