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开着全频道小林转身,发梢沾着晨露,语气里没有惊讶。
作为社区心理援助志愿者,她早摸清了雁子的超能力——过耳不忘不是浪漫的天赋,是永不停歇的录音带,把所有声音都刻进神经里。
雁子喉咙发紧。
上周调解张叔和王姨的邻里纠纷,她能背出王姨摔碎的瓷碗裂了三道纹,张叔骂人的话里混着昨夜喝的二锅头味;前天李咖啡说今晚加班时,背景音里有奶奶旧收音机的《梁祝》,可他明明说奶奶的收音机早坏了。
这些细节像刺,扎得她喘不过气。
你也能选择听不见。小林伸手,指尖轻轻点在雁子耳后,就像关一盏灯。
雁子闭了闭眼。
童年时她背药单,背医嘱,背母亲疼得发抖时说的每句胡话,那时她以为记得越清楚越安全;后来记李咖啡说明天陪你爬山的语气,记他没回消息的那十七个小时,记争吵时他说你这样谁受得了的尾音——记得越清楚,疼得越真切。
她深吸一口气,想象自己正攥着一把钥匙,插进太阳穴里那台永动的留声机。。
世界突然安静了。
老赵的扫帚声远了,煎饼摊的脆响淡了,李咖啡的呼吸声...没了。
她睁开眼,晨风吹得野蒿摇晃,小林的笑像片云,轻轻落进她眼睛里。
原来忘记,也是一种能力。她摸了摸心口,那里不再像塞着团乱麻。
老酒馆的木质柜台泛着旧时光的光泽,李咖啡的指节抵着摇酒器,指腹还留着昨夜揉柠檬皮时的酸涩。
这是回声系列的最后一杯,他给它取名。
清水倒进冰桶的瞬间,他想起奶奶说酒要调得有层次,人也一样。
从前他总把情绪藏在酒里,客人要开心就加橘子酒,要难过就兑柠檬威士忌,可面对雁子时,所有配方都失效——她太清醒,清醒得能尝出他藏在酒里的犹豫。
这次他没翻配方本。
海盐是从奶奶腌萝卜的坛子里挖的,烤焦的柠檬皮带着烟火气,最后那滴暗红液体...是去年冬天雁子摔碎的那杯血酒残液,当时她哭着说你根本不懂我要什么,酒液溅在他手背,烫得像团火。
摇酒器转得很慢,慢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他没再刻意控制情绪,思念从指缝渗出来,遗憾跟着呼吸浮上来,连那点未说出口的害怕,都顺着冰块碰撞的声响,融进酒里。
酒成时,三层渐变像刚破云的晨曦:底层是清水的透,中层是海盐的白,顶层浮着极淡的红,像被晨雾染过的朝霞。
他凑过去闻,雨后泥土的腥甜先漫上来,接着是旧书页的木樨香——那是雁子总翻的《居民沟通守则》的味道,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姜味,像极了她煮的红糖姜茶。
他端起杯,抿了一口。
没想象中苦涩,反而有股回甘,像...像把所有藏着的花都摊开在太阳底下,晒得暖融融的。
这次,我不怕炸了。他对着空荡的酒馆说。
从前调错酒他会慌,怕客人骂,怕奶奶失望;现在就算这杯酒难喝到被砸,他也认了——至少,他说的是实话。
老赵在值班室擦着老花镜,牛皮信封的边角硌得他手指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