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青石板上,指甲缝里沾着炭笔灰,正对着管网图上模糊的标记皱眉——火灾后排查地下管道是她主动揽的活,社区主任说你记性好,最适合,可她知道,她只是怕闲下来时,脑海里会跳出李咖啡调酒的模样。
图纸要展平了看。
军用手电的白光突然罩住图纸。
老陈的军大衣蹭着她肩膀,烟草味混着雨水的腥气:你记住了王姨的药,张叔的冰箱,连三楼小丫头的布熊都标得清,可你躲着那个人。
雁子的笔地掉在地上。
她抬头时,老陈的影子在城墙上拉得很长,像道守了半辈子的界碑。我没躲。她弯腰捡笔,指节捏得发白。
躲不躲,不在脚程,在眼神。老陈蹲下来,帮她理平图纸边角,上回他在巷口等你,你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份待归档的文件——翻完就收进抽屉,锁得严严实实。
图纸上的墨迹被体温焐得晕开。
雁子望着暗渠里缓缓流动的水,想起昨夜李咖啡调的那杯:清水里浮着唇印残片,杯底压着等你看见我的纸条。
她不是没看见,是不敢看——一旦看进他眼睛里,那些被她锁在抽屉里的情绪,会像决堤的水,把她的不犯错生活冲得七零八落。
老陈叔,我该走了。她收拾图纸起身,手电光扫过老陈鬓角的白,突然想起他说过,当年在部队守边,最怕的不是敌人,是明明两个人都在,却像隔着座山。
深夜的后巷飘着槐花香。
雁子的脚步在酒馆后门前顿住——门檐下挂着个新保温壶,壶身还沾着酒渍,便签上两个字被月光镀得发白。
她站在三步外,能看见壶底压着张纸条角,是李咖啡的字迹;能闻见壶里飘出的酒香,混着雨水和录音带的味道;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的声音,像当年守在病床前数母亲呼吸的频率。
我来了。她轻声说,声音被风揉碎在巷子里。
保温壶轻轻晃了晃,像回应,又像告别。
眼泪突然涌出来。
她想起王姨的问题,想起老陈的话,想起李咖啡背她时后颈的碎发——她记得所有细节,却记不住自己何时开始,不敢推开那扇门。
她说在了,可人走了。
老陈的叹息从巷口传来。
雁子抹了把脸转身,看见他的军大衣影子在月光里缩成小点。
远处社区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小周的消息弹窗在手机屏上闪:雁姐,我把声音地图的素材都存在你桌上了,那个陶罐录音......你一定要听听。
她摸出手机,屏幕光映着保温壶上的二字。
夜风掀起衣角,有什么东西从笔记本里滑落——是李咖啡最早写的你值得来,纸边已经起毛,却还带着体温。
巷口的槐花落了。
雁子弯腰去捡,指尖触到地面的瞬间,忽然想起小周说过,声音地图的素材里,有个未命名的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