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我只希望她能......不那么累。
她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远处老陈的军用水壶合上,老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正往两只保温壶的方向走。
一个空了,一个满了,可谁都没接住。他的喃喃被风揉碎,飘进城墙暗渠的入口。
孟雁子望着那排暗渠石砖,忽然想起社区档案室的终南驿道复原图。
她转身往社区走,脚步比往日轻。
路过公告栏时,新贴的古城声音地图海报被风吹得翻卷,露出底下半张旧通知——是她去年手写的禁止在城墙根倾倒垃圾。
档案室的木门一声开了。
她踮脚去够顶层的档案盒,发梢扫过窗台上的灰尘。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终南驿道复原图的牛皮纸封套上投下光斑。
她指尖刚触到封套,就顿住了——记忆里这张图的右下角,似乎少了道指甲盖大小的褶皱。
孟雁子的指尖悬在档案盒封套上,阳光在牛皮纸上洇出的光斑晃得她眯起眼。
她记得很清楚,上周整理档案时,这张终南驿道复原图右下角被自己翻页时蹭出一道褶皱,像片蜷曲的银杏叶。
可此刻封套平整得过分,连道压痕都寻不见。
是我记错了?她低声呢喃,指节抵着额头轻叩。
过目不忘的体质总让她对细节偏执——就像李咖啡总说她连他调酒时转摇酒壶的次数都要数清楚。
可这次,她忽然觉得自己记错了。
档案盒落地时,灰尘在光束里打着旋儿。
她蹲下身,手指抚过展开的复原图,墨线勾勒的驿道在纸上游走,最终停在三更碑的标记旁。
碑背面用极小的楷体标着箭头,她凑近细看,箭头末端竟延伸出一道虚线,穿过暗渠入口,直指城墙内侧的夜巡令交接点。
夜巡令......她喉间发紧。
父亲生前总在睡前念叨这三个字,说那是他当城墙守卫时最神圣的任务。
小时候她趴在值班室窗台等爸爸下班,总听见他对换班的老张说:人归不叩门。老张便拍拍他肩膀:守好咱的夜,比叩门声实在。
纸页在她掌心簌簌作响。
箭头末端的坐标,正是父亲当年站岗的哨位。
原来那句她琢磨了二十年的人归不叩门,不是谜题,是两个守夜人之间的暗号——你不必用叩门声证明归来,我站在这里,便是最踏实的守望。
她突然想起李咖啡说过的话:你总怕记不住,可有些东西,根本不需要用脑子记。那时她嗤笑他逃避,现在才懂,自己把所有承诺和争吵都刻进记忆,反而成了困住彼此的枷锁。
档案室的电扇转着,吹得桌上的U盘闪着冷光。
那里面存着她从认识李咖啡起记的行为日志——他说明天陪你去社区却爽约的第7次,他调错她最爱的青柠特调的第12次,他在终南山顶说想和你走一辈子时睫毛颤动的弧度......
鼠标点击键时,她的手在抖。
最后一条文档末尾,她敲下:我记住了所有,却记不住我们的未来。
叮——手机震动,是古城热线群弹出的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