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将外套挂好,闻言看向她。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氛围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去处理未读讯息或打开光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嗯。”他应道,然后伸出手,不是习惯性地去碰触她的脸颊或头发,而是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珍视。
苏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掌微凉,却坚定地包裹着她的,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安定力量。
“谢辞,”她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你以前……会觉得学习这些很麻烦吗?比如,怎么跟人好好说话,怎么……谈恋爱?”她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她心里很久的问题。
对他这样一个习惯于用绝对力量和理性规则解决问题的存在而言,踏入人类复杂的情感世界,一定充满了不解和障碍。
谢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牵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依旧没有松开。
“麻烦,是一个基于效率评估的情感化描述。”他先严谨地定义了一下词汇,然后才进入正题,“最初,理解人类非逻辑驱动的行为模式和情绪反馈,消耗了大量无效算力。其规律性远低于物理规则或数据模型。”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比如,‘惊喜’的阈值变量极大,且与个体当前情绪状态强相关,难以精确预测。‘浪漫’的行为定义,在不同文化、不同个体间存在显着差异,缺乏统一标准。”
苏晚听着他一本正经地“抱怨”,忍不住想笑,又觉得心疼。他曾经的世界,该是多么的冰冷和……“简单”。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收集关于你的数据,观察并回应你的情绪波动,优化与你的互动模式……这部分计算任务,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她,暗红的瞳孔在昏暗中如同蕴藏着星光的深潭。
“即使其过程存在不确定性,消耗资源。但结果,能稳定提升你的核心情绪指标。这符合我的最终诉求。”
他的最终诉求……苏晚知道,那最初可能只是“拥有她”、“绑定她”,一个源于他非人本能和强大占有欲的目标。但现在,这个诉求似乎被注入了新的内容——让她快乐。
他学习温柔,学习沟通,学习融入她的世界,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有趣或容易,而是因为,这能让她开心。为了这个“结果”,他愿意投入巨大的“资源”,去处理那些他曾经认为“麻烦”且“低效”的事情。
这不是程序设定的温柔,而是基于明确目的、经过精密计算后,主动选择的、只为她一人运行的“非必要程序”。
苏晚的鼻尖猛地一酸,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哽咽:“笨蛋……”
谢辞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数据库中,“哭泣”通常关联负面情绪。
他立刻启动扫描,快速分析她的生理指标(心率加快,呼吸微促)和面部表情(嘴角上扬,并非痛苦)。
结论:复杂情绪反应,总体趋向正面。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手臂,有些生涩地、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座沉默的山,为她隔绝了所有的不安与风雨。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才平复下情绪,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没事……就是太高兴了。”
“嗯。”谢辞低低地应了一声,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动作依旧带着点实验性的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极易受损的珍贵艺术品。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城市永不疲倦的背景音在低声嗡鸣。
公寓里,玫瑰静放,灯光朦胧,相拥的两人在静谧中分享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苏晚知道,谢辞可能永远无法像普通人那样,天生就懂得何为风花雪月,何为细腻柔情。
但他正在用他全部的计算能力、他所有的“资源”,为她一个人,构建一套独一无二的、名为“温柔”的运行法则。
这套法则或许依旧带着代码的痕迹,有些笨拙,有些直接,却因为其背后那份清晰而坚定的目的性——让她快乐——而显得无比珍贵和动人。
对他而言,爱她,或许就是将她设定为最高优先级,然后调动一切可用资源,去完成这个最重要的任务。
而这,已经是这个冰冷的、由规则和数据构筑的存在,所能给出的、最滚烫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