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书桌前,那里放着苏晚常用的笔记本、一些零散的小饰品,还有一张他们前几天在小区里拍的拍立得合照——照片上,苏晚笑得眉眼弯弯,依偎在他身边,而他,虽然表情依旧算不上柔和,但眼神是专注地落在她身上的。
他拿起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拂过苏晚的笑脸。一种尖锐的、陌生的刺痛感,再次袭上他能量化的核心。分离,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沓质地精良的空白信纸和一支苏晚平时喜欢用的、带着淡淡香气的钢笔。他坐下来,身姿依旧挺拔,但握笔的手指,却带着一种与他力量不符的、极其轻微的凝滞。
该如何下笔?
直接告诉她,他要回副本世界,去解决那些可能威胁到她的隐患?不,这只会让她恐惧、担忧,甚至可能产生跟随的念头,他绝不能让她再踏足那个危险之地。
用出差、处理紧急事务作为借口?这个借口很合理,他之前也偶尔会因为“公司事务”短暂离开。但这一次,归期未定,甚至可能……他不想用谎言作为最后的告别,哪怕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他想要她知道他的心意,知道他离开的原因(至少是部分原因),知道他一定会回来,又不想让她背负沉重的担忧。
这对于习惯了精准表达和高效沟通的谢辞来说,成了一个比推导任何物理定律都更难的课题。他握着笔,对着空白的信纸,久久没有动作。暗红色的瞳孔里,是前所未有的、混杂着不舍、决绝与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最终,他落下了笔尖。
他的字迹与他的人一样,锋利、工整,带着一种冷硬的优美,但细细看去,那笔画的末端,似乎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着的颤抖。
他没有写冗长的开头,直接切入核心。他告诉她,他必须去处理一件非常重要、关乎他们未来能否长久安宁的事情。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但暗示与她曾经害怕的“阴影”有关。他让她不要担心,相信他的能力。
他写下了他的承诺——一定会回来。这个词,他重复了两遍,笔迹深刻,仿佛要透过纸背。
他叮嘱她好好生活,按时吃饭,注意安全,记得他教过她的、遇到危险时如何第一时间联系周谨(他的助理)和启动公寓的紧急防护措施(他暗中设置的)。
他甚至细致地列出了她常去的那几家她喜欢的餐厅的外送电话,和她可能需要用到的几个生活服务号码。
他写下了他对未来的规划,那套公寓的装修细节,他偷偷设计的婚戒草图(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何线条勾勒),以及他想象中他们婚礼的场景。
这些文字,不再是他学习来的“浪漫”模板,而是发自他内心最深处、最真实的渴望和憧憬。
在信的末尾,他停顿了许久。墨水在笔尖凝聚,几乎要滴落。最终,他用比之前任何字迹都更重、更认真的力道,写下了三个字。不是“宝宝”,不是“老婆”,而是——
“等我。”
落款,只有一个字:“辞。”
没有日期,没有地点。
他放下笔,将信纸仔细地折好,装入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纯白色信封,封口。
然后,他走到苏晚的书桌前,将那封信,压在了她平时最喜欢看的那本散文集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房间中央,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她气息的空间,仿佛要将这里的一切都烙印在永恒的记忆里。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如同苏晚笑起来时脸颊的颜色。
他转身,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公寓门口。
他离开了。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留下一封承载了他所有未竟承诺与深沉爱意的信,以及一个必须由他去亲手终结的、关乎两个世界未来的使命。
夜幕缓缓降临,城市华灯初上。苏晚哼着歌,抱着刚买的奶茶,用钥匙打开了公寓的门。
“谢辞,我回来啦!你看我买了什么……”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无人应答。
一种莫名的、令人心悸的空寂感,瞬间将她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