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她偷偷尝试基地里那些味道古怪的合成食物时,皱成一团却强装镇定的可爱表情。想起她偶尔在训练疲惫后,靠在星空房间的墙壁上睡着时,那毫无防备的、恬静的侧脸。
这些画面,与他刚才冷酷处置下属的场景形成了尖锐的对比,却如此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现实世界……”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寂寥,“她应该……回到她熟悉的课堂了吧。”
他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阳光明媚的教室,穿着简单衣物的大学生,嘈杂而充满生机。那是与他所在的这个冰冷、残酷、危机四伏的副本世界截然不同的存在。那是她本该拥有的,平静而普通的人生。
一种复杂的情绪,如同细微的电流,掠过他冰冷的心湖。那里面,有确认她安全的些微释然,有想起她鲜活表情时一闪而过的柔软,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孤寂和……距离感。
他亲手将她送回了那个光明的世界,而自己,则必须留在这片深渊,处理她离开后变得更加棘手的烂摊子,镇压那些因他状态波动而蠢蠢欲动的势力。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决定,但此刻,独自一人时,那种失去重要之物的空洞感,却比任何物理上的创伤都更令人难以忍受。
他握紧了手中的水杯,冰冷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眼中的一丝波澜迅速敛去,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冰冷。他将水杯收回空间裂缝,仿佛也将那片刻的软弱和思念一同封存。
现在,还不是沉溺于这些的时候。基地的隐患并未根除,那些“不听话的人”只是暂时被压制,而非彻底解决。他需要绝对的力量和专注,来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更大风暴。
---
现实世界,下课铃声响起,打断了苏晚纷乱的思绪。她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朋友们约她去图书馆或者咖啡厅,她都借口身体不适婉拒了。她现在需要独处,需要空间来平复课堂上被勾起的、混乱的回忆。
她独自一人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试图用周围熟悉的景色来安抚自己。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草坪上看书闲聊的学生,广播里轻柔的音乐……这一切都构成了她曾经无比渴望的平凡日常。
可当她路过一片花圃时,看到园丁正在修剪一丛黑色的玫瑰。那玫瑰的颜色深邃近黑,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苏晚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那种黑色……像极了谢辞常穿的服饰,像极了低语之刃的刀身,像极了基地里某些区域的装饰主调。甚至,像极了梦中那双凝视她的暗红瞳孔所在的背景。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袭来,她扶住旁边的树干,才勉强没有跌倒。视觉、听觉、触觉……现实世界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触发回忆的开关,不断将她拉回那个她拼命想要逃离的过去。
她终于意识到,问题不仅仅在于她“想不想”忘记谢辞,更在于那个世界、那个人,已经通过这段经历,永久性地改变了她感知世界的方式。
她就像一台被重装了系统的电脑,虽然回到了原来的环境,但底层代码已经被修改,再也无法完全兼容过去的“正常”了。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如果连现实世界的感官都不可信,都被打上了副本的烙印,那么她所谓的“回归”,意义何在?
她抬起头,透过交错的枝叶缝隙,望向湛蓝的天空。天空依旧广阔,阳光依旧温暖,但在她眼中,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那个遥远的、她认为已经与她无关的副本世界,以及那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男人,似乎正以一种无声的方式,与她眼前的现实发生着诡异的共鸣。
而在副本世界,谢辞已经重新睁开了眼睛,红瞳中一片冰寒。他调出了另外几个监控画面,上面显示着几个能量反应异常活跃却始终按兵不动的区域。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耐心真好。”他低语,“但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他站起身,强大的气息再次笼罩整个控制大厅。个人的情感被暂时压下,此刻的他,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令人生畏的主宰。
只是,在无人可见的内心深处,那份关于“现实世界阳光”的短暂想象,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微小石子,虽然涟漪终会平息,但确实存在过。
苏晚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来到了上次那个僻静的小湖边。湖水倒映着天空和树木,看起来平静无波。她蹲下身,看着水中自己略显苍白的倒影。
忽然,她注意到湖底靠近岸边的淤泥中,似乎半埋着一块石头。那块石头……也是黑色的,形状与她在家中翻到的那块有几分相似。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荒谬的冲动促使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冰凉的湖水,甚至想去捞起那块石头。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水面的那一刻,一阵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水中的倒影和那块石头的影像都变得模糊、破碎。
苏晚猛地缩回了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她怔怔地看着恢复平静的湖面,看着水中那个眼神迷茫、行为怪异的自己。
一种深刻的悲哀涌上心头。她不仅无法摆脱过去,甚至开始在自己的世界里,主动寻找与那个过去相关的痕迹。
这无声的呼唤,究竟来自何处?是那个可能还在某个角落存在的副本世界?是谢辞无意中留在她身上的某种印记?还是……仅仅来自于她自已那颗早已迷失方向的心?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日常的裂痕正在扩大,而无声的共鸣,正在两个世界之间,在她内心的战场上,悄然回响。
这场 battle,似乎才刚刚开始。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平静的湖面上,与水中破碎的倒影,沉默地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