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砌而成的宽敞房间中央,一张台架上躺着一名女子。
女子身上只盖着一块薄布,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她正一丝不挂地躺着。或许是陷入了沉睡,被布帛覆盖的胸口正规律地起伏着。
女子身旁,站着一位身着黑色教袍的男子。
乍看之下,这仿佛是男子正要对女子施暴的场面,但神父周身的气场却让人完全生不出这般联想。
这位身形颀长的神父,正用无比认真的目光,静静俯视着沉睡的少女——名为间桐樱的魔术师。
与他肃穆神情相悖的是,豆大的汗珠正从他额头滑落。
这也难怪,他刚刚才完成了一场赌上全部身心的大型手术。
那些寄生在间桐樱体内长达十一年的刻印虫,早已与她的身体近乎融为一体,而言峰竟成功将其大部分清除。
这份成果,本身就堪称一个奇迹。
言峰向后退了一两步,将身体靠在墙壁上。即便他是身经百战的代行者,又精通治愈魔术,这场耗尽精神力的大手术也让他疲惫不堪。
更何况,消耗殆尽的不仅是精神力——绮礼所拥有的魔术刻印,更准确地说,是作为监督者被赋予的、此前从未动用过的数道令咒,大半都为这场手术消耗一空。
这般举动,对普通魔术师而言是绝无可能的疯狂行径。但对言峰绮礼这个男人来说,这些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哼。我都倾注了这么多力量,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只要间桐樱这个人活着,就会有更多人陷入苦恼吧。
卫宫士郎也好,远坂凛也罢,肯定都会为你的处置问题头疼不已。
对我来说,这样反而更有趣。”
他低声呢喃着,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位青年的身影。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那位第四次圣杯战争的胜利者,拥有无尽财宝、近乎不老不死的半神半人英灵。
不知是何种偶然,如今他不再是言峰绮礼的从者,而是成为了卫宫士郎的 Servant。若动用吉尔伽美什 的财宝,眼前这种局面想必能瞬间解决……
“……可他们没有求助英雄王,反而依赖了教会。虽说很可能是那家伙心情不佳不愿出手,但……或许,那家伙身上也发生了某种异常吧。”
即便是身为监督者的言峰,也觉得此次圣杯战争太过反常。
上一次圣杯战争虽也出现过异常——对圣杯毫无兴趣的 caster主从,以及他们引发的种种惨剧,再加上最后爆发的、全日本都罕见的大灾难。
但这些事件,终究还在圣杯战争的框架之内。
这次却截然不同。
首先,与言峰缔结契约的吉尔伽美什突然更换契约对象,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诡异。
到了如今,更是出现了既非 Servant也非御主的存在,在城市中游走,掠夺市民的魔力。
尽管外界报道多为“失踪”,虽然受害者数量并不少,但在一天天增加。这显然已是超出圣杯战争范畴的异常。
“——不过,大致的脉络我已经看穿了。此次圣杯战争的关键,应该是间桐樱吧?直到看到她的身体内部,我才终于明白——那团黑影,是间桐樱的影子。这个女孩,已经开始发挥‘小圣杯’的功能了。”
这绝非偶然。
圣杯战争的核心,是召唤 Servant的“大圣杯”,以及收容战败英灵灵魂的“小圣杯”。
当六名 Servant战败,其蕴含庞大魔力的灵魂被注入“小圣杯”后,“小圣杯”才会具备实现愿望的能力。
而“小圣杯”的铸造权,原本世代由爱因兹贝伦家族掌控。
但此次圣杯战争却不同。不知何处出现了偏差,“小圣杯”的职责竟落到了间桐樱身上。
不仅如此,言峰甚至能察觉到,圣杯内部潜藏的某种存在,通过作为“小圣杯”的樱,正有显现的迹象。
而扰乱此次圣杯战争的神秘黑影——其根源,正是眼前这位沉睡的少女。
“对吧,间桐脏砚。引发这种局面,都是你在幕后操纵的结果吧。”
言峰依旧将肩膀靠在墙上,语气冰冷地说道。
这房间里本该只有神父与少女两人,可绮礼却像在对峙某个看不见的第三者般,目光锐利地锁定着某个方向。
言峰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名为“黑键”的投掷武装。
这种武器对灵体拥有压倒性的干涉力,即便面对 Servant也能发挥作用。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三把黑键,视线紧盯着某个点。
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仿佛黑暗凝聚成实体般,一道身影在房间中显现。
“——呵呵。不愧是教会的走狗,能察觉到我的存在,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啊。”
房间的角落,原本只有电灯投射的阴影之处,影子突然隆起,化作了一位身形枯瘦的矮小老人。
手持黑键的言峰,用充满压迫感的目光瞪着老人。
因为这位老魔术师,正是间桐家真正的主人。
他靠着秘术延续生命数百年,早已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活脱脱一副死徒般的模样。
自从十年前与他初次对峙后,言峰便认定这老人是极度危险的魔人。
“你有什么目的,间桐脏砚?身为 Assass御主的你,会造访这座教堂,绝非偶然吧。”
“呵呵,你居然连这都看穿了。有夺走 Lancer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啊,代行者。”
脏砚用沙哑的嗓音说着,脸上露出非人的笑容。
这份与英雄王截然不同的“非人感”,让言峰的气场愈发锐利。
手术带来的疲惫早已被绮礼抛诸脑后,他已断定眼前这非人存在是敌人,进入了战斗状态。
手中紧握的三把黑键,已处于随时可投掷的状态。
然而,即便感受到言峰的敌意,脏砚脸上也毫无惧色。他再次露出黏腻的笑容,缓缓举起双手,仿佛要牵制住代行者般说道:
“等等等等。我并非来与你战斗的。我只是想,对救了我可爱孙女的你,表达些许谢意罢了。”
“少装模作样。我没兴趣跟你废话。”
黑键的刀刃发出寒光,似在示威。
早在十年前的那次相遇,言峰就确信,这个老人迟早是必须铲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