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清沉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白先生尽力了……你失血太多,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沈如晦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流泪,只是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她内心那无法言说的巨大悲恸。
接连失去丈夫(在她心里,顾长钧生还的希望已经极其渺茫)和孩子,这种打击,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坚强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沈如晦异常“配合”。她按时喝下陆文清喂到嘴边的苦药,安静地接受白术先生的针灸治疗,甚至努力地吃一些流质的食物。但她很少说话,眼神总是空茫地望着窗外的大海,或者长时间地凝视着依偎在她身边的念雪,那眼神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怜、愧疚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看透了一切宿命的疲惫。
她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是在机械地履行着“活着”这个程序。陆文清知道,哀莫大于心死。她身体的伤在慢慢愈合,但心里的伤,却可能永远也无法愈合了。他只能更加细心地照顾她,陪伴她,试图用时间和温情,一点点暖化她冰封的心。
与此同时,一种隐隐的不安开始在这座宁静的离岛上弥漫。
白术先生外出采药归来时,带回了一个消息。这两天,岛上来过几个生面孔,说是收海货的商人,却对渔民们的日常生活、近期有无外人登岛等事情格外感兴趣。虽然被白术先生和几位相熟的老渔民搪塞了过去,但这些人并未立刻离开,似乎在岛上闲逛,目光时不时地扫视着那些可能藏人的偏僻角落。
“他们穿着普通,但脚上的靴子和走路的姿态,不像是寻常商贩。”白术先生压低声音对陆文清说,眉头紧锁,“我担心……可能是冲着你们来的。”
陆文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靖海王”的势力,果然如同跗骨之蛆,无孔不入。他们虽然暂时摆脱了直接的追杀,但并未真正安全。
这座孤岛,也不再是世外桃源。
“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陆文清看着床上依旧神情麻木的沈如晦,又看了看懵懂无知的念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带着两个几乎毫无自保能力的弱女子,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再次转移,谈何容易?而且,又能去哪里?
“离开?谈何容易。”白术先生叹了口气,“这几日风浪不小,出海的船只很少。而且,那些人肯定盯着码头。除非……能找到一条不经过码头的小路,或者,有绝对可靠的船只接应。”
绝对可靠的船只……陆文清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们在香港举目无亲,顾长钧生死不明,哪里去找可靠的接应?
难道,他们好不容易挣得的片刻安宁,就要这样被打破?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沈如晦,又要被迫踏上颠沛流离、危机四伏的逃亡之路?
陆文清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大海,拳头紧紧握起。他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必须在敌人确认他们位置、采取行动之前,找到一条生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了那个被他藏在床底砖石下的紫檀木盒。或许……最终的答案和生机,仍然隐藏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