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坠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紧了沈如晦的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指尖深深陷入粗糙的衣料,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比之前被追杀时更甚。
不……不可能……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她的大姨妈一向不算太准,加上连日来的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生理期紊乱也并不奇怪。她之前也曾有过类似的担忧,但都被更紧迫的生存问题压了下去。然而,此刻这汹涌而至的痛楚和那股熟悉的、温热的涌动感,让她无法再自欺欺人。
不是普通的月事。这感觉……太像了。像极了多年前那个雪夜,那个她失去第一个孩子时的感觉。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比面对枪口,比身处火海,更加彻骨冰寒。她失去过一个孩子,那撕心裂肺的痛楚烙印在灵魂深处,从未真正愈合。而现在,在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确认这个小小生命的存在时,就可能要再次失去他\/她了吗?
在这个肮脏、破败、充满死亡威胁的教堂里?
“唔……”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呻吟从她喉咙里逸出。她猛地咬住下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试图用更大的疼痛来掩盖腹部的绞痛和内心的崩溃。
“如晦?”顾长钧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边细微的动静,他不敢回头,压低声音急促地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沈如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不成调子。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分散他的注意力!门外是虎视眈眈的追兵,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他们三人万劫不复。她死死地攥着包袱,指节泛白,试图用意志力对抗身体里那场正在发生的、无声的灾难。
顾长钧眉头紧锁,他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常,绝非“没什么”那么简单。是旧伤复发?还是念雪……?他心急如焚,但此刻他必须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守住这唯一的入口。他只能将担忧和焦躁强行压下,更加专注地监听门外的动静。
追兵似乎暂时被教堂的黑暗和未知所阻,没有立刻冲进来。但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交谈,以及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如同围困猎物的野兽,在寻找最佳的进攻时机。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沈如晦极力压抑的痛苦喘息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沈如晦感觉身下的冰冷石砖似乎都被她体内的温度濡湿了。那温热的、带着生命流逝意味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涌出。她蜷缩着身体,将脸埋在念雪滚烫的颈窝里,泪水混合着汗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她不敢动,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任由那蚀骨的疼痛和绝望,一点点吞噬她的意志。
念雪似乎感受到了母亲剧烈的颤抖和压抑的悲恸,她烧得迷迷糊糊,小手却无意识地抓紧了沈如晦的衣襟,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新的骚动!
不是进攻,而是……争吵?
“妈的!里面情况不明,冲进去当活靶子吗?”一个粗嘎的声音骂道。
“老板要活的!尤其是那个女人和孩子!放火烧了这破地方,逼他们出来!”另一个声音显得更加焦急。
“放火?你疯了!这附近都是棚户,火势一起,整个片区都完了!到时候惊动了巡捕房和大批民众,我们还怎么下手?”
“那你说怎么办?干等着?天快亮了!”
……
顾长钧心中一动。敌人内部出现了分歧!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极其细微,但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他必须利用这个机会!
他悄悄调整了一下位置,试图更清晰地听清外面的对话,寻找可乘之机。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门外之时,祭坛后面,沈如晦的情况急转直下。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她猛地干呕了一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冷。
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意识正在一点点剥离。
“长……钧……”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的、如同蛛丝般的声音。
顾长钧猛地回头!
借着从破窗透入的、夹杂着血色火光的月光,他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沈如晦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她的发丝,黏在额角和脸颊上。她蜷缩在那里,身体不住地颤抖,如同风中残烛。而最刺目的,是她身下那一片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隐约可见的、深色的、正在不断扩大的濡湿痕迹!
那不是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