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带着重伤后的茫然与虚弱,视线在昏暗的室内模糊地移动,最后,定格在了床畔那个趴在床边、似乎累极睡去的纤细身影上。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脸色比他这个伤员好不了多少。
顾长钧的目光凝住了。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爆炸的火光,飞溅的弹片,刺骨的疼痛,以及……失去意识前,那撕心裂肺般喊着他名字的声音,还有那双充满了惊惶与绝望的、他以为早已对他关闭了的眼睛……
不是幻觉。
是她。一直守在这里的,是她。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却牵动了胸口的伤,一阵剧痛让他闷哼出声。
这细微的动静立刻惊醒了浅眠的沈如晦。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虚弱却已然清明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难以掩饰的惊喜!
“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激动,立刻俯身凑近,“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喝水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快,带着失而复得的慌乱与关切,与之前那个沉默冰冷的她判若两人。
顾长钧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担忧的脸,看着她眼底的血丝和憔悴的神色,心中百感交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只是微微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沈如晦立刻会意,连忙转身去倒水,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扶起一些,将温水一点点喂到他唇边。
她的动作依旧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顾长钧终于能发出微弱的声音:“……你……” 他想问,你一直在这里?想问,你不怪我了吗?想问的话太多,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沈如晦看着他,读懂了他眼中的复杂情绪。她放下水杯,重新握住他的手,这一次,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别说话,”她轻声阻止他,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额角的虚汗,“好好养伤。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无需再多言。病榻前的守候,颤抖的双手,焦急的泪水,以及此刻这坚定的话语,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坚冰,因这突如其来的生死考验,被鲜血和泪水,冲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虽然伤口依旧疼痛,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在此刻,他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仿佛抓住了狂风巨浪中唯一可靠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