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钧屏息凝神,仔细去听。
断断续续的,他捕捉到了几个字眼。
“……梅……婉卿……画……为何……”
这几个零碎的字眼,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顾长钧的心脏!他浑身一僵,猛地侧过头,在黑暗中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之人。
梅?婉卿?画?
她……她知道了什么?还是在梦里,依旧被过去的阴影所缠绕?是因为他送的那支梅花簪吗?还是……她无意中看到了什么?
刹那间,书房抽屉里那方被他遗忘多年的手帕,库房里那些早已尘封的旧物……许多他从未在意、甚至已然遗忘的细节,骤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他一直以为,苏婉卿这个人,连同与她有关的一切,都早已随着那三尺白绫彻底了断,埋葬在过去了。他却忘了,那些实物痕迹,或许并未清理干净!
所以,她这些时日的“心病”,她的忧思郁结,她的疏离沉默,全都是因为这个?因为她发现了那些属于苏婉卿的旧物,从而怀疑他对旧情未曾忘怀?
一股又涩又怒的情绪涌上顾长钧的心头。涩的是她的不信任,怒的却是自己的疏忽!他竟让她因这些无谓的旧物,生生将自己折磨成这般模样!
他下意识地想要摇醒她,向她解释,告诉她自己对苏婉卿从未有过真情,那些不过是逢场作戏,是利益权衡,留着那些东西或许只是一时疏忽……
可当他借着微光,看到她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看到她消瘦憔悴的脸颊,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解释,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那些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事实。而她的不安,她的猜疑,正是在他一手打造的、看似密不透风的“保护”之下,悄然滋生。
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她冰凉的身体揽入自己怀中,用体温去温暖她。沈如晦在梦中似乎感受到了热源,无意识地向他靠拢了一些,呓语渐渐平息,呼吸变得均匀。
顾长钧紧紧抱着她,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在浓重的夜色里,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他知道了症结所在,却不知该如何化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再是外力的阻挠,不再是生死的考验,而是由过往遗留的碎片,和此刻难以言说的心结,共同构筑的一道无形屏障。
心病难医,隔阂已生。这看似平静的帅府深宅之内,暗潮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