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震惊让她一时失语,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怀中念雪似乎被母亲骤然僵硬的身体弄得不舒服,发出了细微的哼唧声。
顾长钧看着她的反应,走上前几步,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靠近,只是深深地望着她,目光复杂,里面有关切,有疲惫,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坦诚的沉重。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能用任何名分来伤害你,和念雪。”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像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沈如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胀痛,还有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混乱。她看着他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坚决,看着他眉宇间那未散的疲惫,再想到他为了做到这一点,所需要面对和承担的压力与风险……
一直以来,她恨他的专制,恨他的冷酷,恨他将她置于如此不堪的境地。可如今,他却用这种最直接、最激烈、也最不计后果的方式,亲手粉碎了那层束缚她的最大枷锁。
为什么?
是因为念雪那一声“爹”吗?
还是因为……那张旧照片所代表的、连她自己都已模糊的过往?
抑或是……他口中那所谓的“不该忘”?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中那堵用恨意和绝望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被他这石破天惊的举动,撼动得剧烈摇晃,甚至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不是喜悦的泪,也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混杂着震惊、茫然、委屈、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微弱悸动的复杂洪流。
她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念雪柔软馨香的颈窝里,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无声地哭泣。
顾长钧站在原地,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听着那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离开。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任由她宣泄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知道,这堵心墙的裂缝已然出现,但距离真正崩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他,愿意等。
窗外,夜色渐深。帅府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动荡,而这个小院里,一场更加深刻而缓慢的变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