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念雪咿呀学语时,含糊地喊出“爹爹”时,顾长钧那狂喜得近乎傻气的模样。
想起了在破庙那个绝望的夜晚,她以为失去一切时,内心那灭顶的荒凉。
想起了昨夜,他在寒风中的固执守护和压抑的咳嗽。
恨,是真的。
怨,也是真的。
可……“这世上,哪有做爹的不疼自己的孩子呢?”老嬷嬷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死寂的心湖。
她可以恨顾长钧对她造成的伤害,可以怨他的专制与冷酷,但她无法否认,他对念雪那份深沉而笨拙的父爱,是真实的。而念雪,需要这份父爱。
她缓缓伸出手,端起了那碗温热的粥。勺子舀起一点,送入口中。粥是温的,带着米粒天然的香甜,滑入干涩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着过往的苦涩与挣扎。但终究,她开始进食了。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顾长钧的眼睛。当老嬷嬷出来,低声向他汇报“沈小姐……今天开始用早饭了”时,他揉按额角的手猛地顿住,然后,极其缓慢地放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邃的眼底,那浓重的阴霾似乎被吹开了一角,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亮光。那亮光,不是因为她的妥协,而是因为……她似乎,终于愿意为了念雪,或者说,因为念雪,而开始尝试着,重新接触这个带有他气息的世界。
这只是一个开始,微不足道的开始。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深渊,依然深不见底。但至少,那凝固的、令人绝望的坚冰,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因为共同牵挂的那个小小生命,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名为“可能”的微光。
而这微光,能否驱散经年累月的寒霜,照亮通往彼此内心的、布满荆棘的小径?一切都还是未知。但希望,总比彻底的绝望,要好上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