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晦几乎是踉跄着从顾长钧的书房里逃了出来,背靠着冰凉的廊柱,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满纸淋漓的“悔”字,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视网膜,无论她如何紧闭双眼,都无法驱散。
墨痕似心迹,赤裸而惨烈。
她再也无法用简单的“虚伪”或“算计”来定义他此刻的行为。那深重的悔意,真实得让她感到恐惧。恐惧什么?或许是恐惧恨意的基石一旦松动,她将无所依凭;或许是恐惧自己那颗本已死寂的心,会因为这真实的痛悔,而再次产生不该有的悸动。
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脑海中一片混乱。恨与怨,痛与悔,过往的温情与现实的残酷,交织成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死死缠绕着她,让她透不过气。
就在她心神恍惚,即将走回主院廊下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恰好从另一条回廊的拐角处转出。
是顾长钧。
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两人在廊下骤然相遇,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长钧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脚步猛地顿住。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落在她微微红肿、显然哭过的眼睛上,落在她那双失去了焦点、充满了迷茫与痛苦的眸子里。
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喉结滚动,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是解释那本书?是询问她为何如此模样?还是……一句简单的、压抑了太久的关心?
然而,所有的言语,都在接触到她眼中那瞬间涌起的、混合着震惊、慌乱、以及更深沉痛楚的复杂情绪时,被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挣扎,看到了她下意识想要后退、想要逃离的微动作。
他不能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