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了。
在他看不见的正面,在他沉默的注视下,她悄悄地落了泪。
是为了病弱的女儿?
是为了这无法挣脱的困境?
还是为了……他们之间那早已千疮百孔、回不去的曾经?
顾长钧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多想冲过去,将她拥入怀中,替她擦去眼泪,告诉她一切都有他,告诉她自己愿意用一切来弥补……
可是,他的双脚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怕。怕他的靠近,会让她流下更多的眼泪,会让她眼中的恨意燃烧得更加炽烈。
最终,他也只是闭上了眼睛,将眼底那汹涌的、几乎要夺眶而出的酸涩,死死地逼了回去。然后,他默默地、一步一步地,退出了房间,重新回到了那令人窒息的外间。
他离开后,沈如晦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弛了一些。她缓缓直起身,靠在椅背上,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她果然还是哭了。
在这无言的相对中,在这沉重的、充满了过往阴影的帅府里,面对着他无声的凝视,那些被强行压制的委屈、痛苦和迷茫,终究还是冲破了堤防,化作了这无声的泪水。
旧帕可以擦拭女儿的汗,却擦不干她心中的泪。
无言相对,唯有泪千行。
这泪,为谁而流?为何而流?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了。只觉得前路茫茫,身心俱疲,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看不到一丝彼岸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