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地滑过。沈如晦依旧住在陆文清的诊所里,按时服药,接受治疗。她的身体在精心的调理下,渐渐有了一些起色,不再像最初那般虚弱得风一吹就倒。但精神上的枷锁,却似乎锁得更紧了。
她与陆文清的相处,客气而疏离。她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和悉心照料,却也无法再像年少时那般,对他敞开心扉,无所不谈。那些血腥的记忆,如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无形屏障,让她无法真正放松和接纳。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沉默。或是望着窗外发呆,或是摩挲着那个失去了铃铛的红色玩偶,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陆文清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也只能循序渐进,不敢有丝毫逼迫。
这夜,月朗星稀。沈如晦服过安神的药物后,早早睡下。陆文清在隔壁的书房里整理病例,直到深夜才熄灯休息。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病房内沈如晦逐渐变得不安稳的呼吸声。
她似乎陷入了梦魇。
起初只是细微的、压抑的呻吟,如同受伤的小兽。渐渐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不要……”她含糊地呓语着,头颅在枕上不安地转动,“走开……苏婉卿……求你……放过我……”
梦境显然将她带回了那个阴暗恐怖的柴房。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痛……我的头……好痛……血……”她的呓语变得清晰了一些,带着哭腔,“娘……娘……救我……如晦好痛……”
守在门外值班的护士听到了动静,轻轻推门进来查看。看到沈如晦深陷梦魇的痛苦模样,她连忙上前,试图轻声唤醒她:“顾夫人?顾夫人?醒醒,你在做梦……”
然而,沈如晦仿佛被梦魇牢牢攫住,根本无法被唤醒。她的挣扎更加剧烈,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
“长钧——!顾长钧——!”
她竟然,在梦魇最深、恐惧最甚的时刻,脱口喊出的,是那个她白日里避之唯恐不及的名字!
“你为什么不来?!你说过会保护我的!你在哪里?!顾长钧——!救我——!”
那一声声凄厉的、充满了绝望依赖的呼唤,如同带着血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寂静的夜空里,也抽打在刚刚走到病房门口、正准备询问情况的陆文清的心上。
他脚步猛地顿住,僵立在门外,听着里面那一声声对另一个男人的、泣血般的呼喊,脸色在昏暗的廊灯下,瞬间变得苍白。
原来,即便在意识最不清醒、被最恐怖的记忆折磨的时候,她潜意识里最深处呼唤的,渴望拯救她的人,依然是……顾长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