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如晦在陆文清的诊所里,过着一种与世隔绝般的静养生活。陆文清是极其细心且专业的医生,他不再急于引导她回忆或探讨那些痛苦的过去,而是将治疗的重点放在稳定她的情绪、调理她虚弱的身体上。
他给她用温和的安神药物,搭配精心调配的药膳;每天会陪她在诊所后面那个小小的、种着草药的花园里散步片刻,呼吸新鲜空气;也会找来一些曲调舒缓的西洋音乐唱片播放,试图用这些方式舒缓她紧绷的神经。
沈如晦的身体状况确实在慢慢好转,脸色不再那么吓人的苍白,偶尔也能多吃几口饭菜。但陆文清能感觉到,她心底的结并未解开。她依旧沉默寡言,常常对着一个地方出神,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沉郁和挣扎。那个红色的铃铛玩偶,她一直放在枕边,时常会拿在手里摩挲,一看就是很久。
他知道,她在想孩子。那是母亲的天性,也是她现在内心最大的牵绊和痛苦来源之一。
这日午后,天气晴好。陆文清在处理完几个预约的病人后,回到病房,看到沈如晦又拿着那个小铃铛在发呆,眼神空洞而悲伤。
他沉吟片刻,走了过去,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如晦,”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商量的口吻,“我知道你很想念雪。孩子是无辜的,她需要母亲。”
沈如晦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攥着铃铛的手指收紧,唇色泛白。
陆文清看着她瞬间紧张起来的样子,心中叹息,继续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想办法,让人把念雪接过来,让你看看她,陪她一会儿。当然,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也可以再等等。”
他把选择权交到了她的手上。他不想逼她,但也希望她能面对这个问题,而不是一味地逃避和痛苦。
沈如晦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文清,眼中充满了激烈的挣扎。她想!她怎么会不想?!那是她从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在这世上最割舍不下的牵挂!多少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她都是靠着对女儿那柔软触感和奶香味的回忆,才勉强支撑过来。
可是……把念雪接来这里?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可能要再次面对与顾长钧相关的一切?意味着她好不容易才逃离的那个世界,会再次以孩子为纽带,与她产生联系?
她害怕。
害怕见到孩子后,会更加无法割舍,更加痛苦。
也害怕……害怕顾长钧会借此出现,再次打破她刚刚获得的、脆弱的平静。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艰难,“我不知道……我害怕……”
陆文清理解她的恐惧。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怕,如果你同意,我会安排好一切,确保只是你和孩子见面,不会有……不相干的人来打扰。”
他刻意回避了顾长钧的名字,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沈如晦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个红色的铃铛,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女儿咧开小嘴、露出无齿笑容的可爱模样,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声含糊却清晰的“娘亲”。那股源自母性的、强大的思念和渴望,最终战胜了恐惧和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好……我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