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春雨断断续续下了两三日。雨停之后,阳光破云而出,帅府内的草木仿佛一夜之间被注入了蓬勃的生机,绿意葱茏,鸟鸣啁啾。后院那片红豆林,嫩绿的芽苞舒展开来,变成了细小的、鹅黄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显得娇嫩可爱。
天气晴好,人的心情似乎也容易敞亮一些。这日,奶娘抱着穿戴一新的念雪来到主院。快满周岁的孩子,眉眼长开了些,愈发显得玉雪可爱,那双酷似顾长钧的黑亮大眼睛,灵动地转着,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沈如晦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的新绿出神。听到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她转过头来。
念雪看到她,立刻咧开没长几颗牙的小嘴,露出一个大大的、无齿的笑容,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朝着她的方向倾过身子,显然是想要她抱。
奶娘见状,小心地将孩子递过来,一边柔声引导着:“小姐,看,这是娘亲,叫娘亲……”
沈如晦身体有些僵硬。她虽然不再排斥孩子的靠近,但主动抱她,对她而言仍需要克服心理上的障碍。她看着念雪那双纯净无邪、充满依赖和欢喜的眼睛,看着那向她伸来的、莲藕般的小手臂,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迟疑地,缓缓伸出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孩子柔软的襁褓时,念雪似乎等不及了,小嘴一张,发出一个极其清晰、带着奶气的音节:
“娘……凉……”
吐字不算十分清晰,但那声调,那努力想要呼唤的意图,却明确无误!
沈如晦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如同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浑身一震。
娘……
她在叫她……娘亲?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酸涩与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迟疑和僵硬,汹涌地漫上心头,直冲眼眶。她的鼻子一酸,视线立刻模糊了。
奶娘惊喜地笑道:“少夫人您听见了吗?小姐会叫娘亲了!小姐会叫娘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