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得太快。
沈如晦愣住了,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和他衣襟上的水渍,脸色煞白。她没想到会这样。她只是……只是无法控制那股汹涌的情绪。
顾长钧也愣住了。他的手还维持着端杯的姿势,指尖甚至因那突如其来的撞击和滚烫茶水的刺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但他首先关注的,却不是自己被弄脏的军装或是烫伤的微痛,而是猛地看向沈如晦,急声问道:
“烫到没有?”
他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担忧,仿佛刚才被茶水泼到、置身于碎瓷片中间的人是她,而不是他自己。
这一声急切的询问,像一道暖流,又像一道惊雷,猛地击中了沈如晦。她看着他军装上的污渍,看着他尚未收回的、带着关切的眼神,再低头看看自己干干净净、毫发无伤的手,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心酸,将她彻底淹没。
他没有责怪她的失态和鲁莽,没有在意自身的狼狈,第一反应竟是担心她是否被烫伤。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她已然绝望,已然将他归于“不归人”之后,还要流露出这样的情意?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另一场更加高明的、让她无法挣脱的骗局?
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比刚才更加汹涌。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变成了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她不再看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折射着灯光的、锋利的碎瓷片,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只受了极大委屈却无处申诉的幼兽。
顾长钧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再看看地上的狼藉,心中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密密麻麻地痛。他明白了,那打翻的不仅仅是一杯茶,更是她此刻惊惶无措、充满矛盾与痛苦的内心的外化。
他不再试图靠近,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弯下腰,不顾军装笔挺,小心翼翼地,亲手将那些较大的碎瓷片一一拾起,放在掌心。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直到将所有可能伤到她的碎片都捡拾干净,他才直起身。
“我们回去吧。”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里风大。”
他没有责备,没有追问,只是用行动告诉她,无论她打翻什么,弄碎什么,他都会在她身边,默默收拾残局。
沈如晦的哭声,在他的平静中,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无法止住的抽噎。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试图去碰触她,只是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走吧,如晦。”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一种心痛,更带着一种百死无悔的执着。
夜风吹过,带来晚香玉过于甜腻的香气,混合着地上未干的茶渍的清苦味道。一场原本试图走向外界的尝试,最终以这样一场充满象征意味的碎裂和无声的哭泣告终。
但有些东西,似乎也在这一片狼藉中,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