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钧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他下意识地想将手收回,藏于身后,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却又停住了。他抬起眼,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飘雪的廊下,短暂地相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隐忍,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如晦的心,像是被那目光,以及他手上那些刺目的伤痕,轻轻蛰了一下。一种微酸涩胀的感觉,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她飞快地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了几下,掩盖住了眸中翻腾的波澜。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院中的雪景,只是那原本平静无波的侧脸,线条似乎微微绷紧了些许。
她什么也没说。
没有询问,没有关心,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动容。
但顾长钧却觉得,这短暂的注视,这无声的垂眸,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心潮起伏。她看到了,她注意到了。这就够了。
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那只带着伤痕的手,默默握成了拳,藏进了军装的口袋里。指尖传来的细微刺痛感,此刻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甜意。
雪,依旧静静地下着,覆盖着庭院,也覆盖着那片新生的红豆林。廊下,两人一坐一站,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他肩头的雪,慢慢融化,浸湿了军装深色的布料。
她拢着毯子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有些东西,如同这指尖的雪,看似冰冷,却在无声无息间,悄然融化,渗入心底最柔软的缝隙。裂痕依旧在,痛楚未曾消弭,但某种坚冰,似乎正在这沉默的对峙与无声的注视中,开始松动,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