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活着。
她甚至在……好起来。
在那个阳光充沛、没有硝烟的地方。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欣慰、深切愧疚和强烈不甘的复杂情感,如同岩浆般在他濒临熄灭的意识中奔涌!他不能死!他还没有亲眼看到她真正好起来的样子!他还没有亲口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这强烈的执念,如同最后一点星火,骤然点燃了他求生的意志!
“呃啊——!” 现实中,弹坑里,已然气息微弱的顾长钧,猛地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低吼!他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那只未受伤的手,死死抓住了身旁亲兵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少帅!少帅你撑住!医务兵!医务兵快过来!” 亲兵又惊又喜,嘶声大喊。
魂梦迢递,在那生死一线的关头,他与万里之外她那微弱的生机,仿佛产生了某种超越时空的、不可思议的共鸣。
她的“生”,唤醒了他“生”的欲望。
那一声微弱的“甜”,与他对“生”的渴望,在这血与火的战场上,以一种近乎神秘的方式,交织在一起,共同维系住了他那即将消散的……生命之温。
当战地医务兵冒着枪林弹雨冲过来,手忙脚乱地为他紧急止血、注射强心针时,顾长钧在剧烈的疼痛和药物的刺激下,勉强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
他微微睁开眼,视野里是亲兵们焦灼而带着希望的脸,和灰蒙蒙的、依旧响着零星枪声的天空。
他还活着。
胸口的伤剧痛无比,但那股冰冷的、死亡的寒意,似乎被什么东西驱散了一些。
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南……洋……”
亲兵俯下身,才勉强听清这两个字,心中虽疑惑,却连忙点头:“少帅放心!南洋那边……一切安好!您一定要撑住!”
顾长钧缓缓阖上眼,不再说话。
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他顽强的求生意志。
他还不能死。
他还有……未尽的诺言,和……未见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