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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旧誓如刃剜心肠(1 / 2)

沈如晦发间惊现的白发,像一道最后的警钟,在顾长钧已然混乱不堪的内心世界重重敲响。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将她困在身边,用物质和权势堆砌供养,终有一天她会“想通”,会“原谅”,会变回从前那个,至少眼中还有情绪波动的沈如晦。

眼前的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内部开始枯萎、凋零。那种“活着的死亡”,比一具冰冷的尸体更让他感到恐惧和无力。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坐在外间,听着内室她偶尔因梦魇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抽泣或呓语。那些模糊不清的音节,像一根根细针,反复刺扎着他紧绷的神经。他试图从中分辨出什么,是恨?是怕?还是……哪怕一丝,对他残留的……?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混沌的痛苦。

白昼里,他处理公务时也时常走神。看着地图上的山川城池,他会莫名想起她曾站在地图前,纤细的手指划过江南水乡,轻声说:“听说那里的桂花糕最好吃……”;批阅文件时,墨迹洇开,会幻化成她研墨时低垂的、专注的侧脸;甚至听到下属汇报军情,那铿锵的声音也会突然扭曲,变成她最后那句冰冷的“放过我吧”。

过往的记忆,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粗暴对待的、属于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温和片段,此刻却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幽灵,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带着迟来的、尖锐的悔意。

他想起路灯下初遇,她穿着单薄的旗袍,冻得鼻尖发红,眼神却倔强清亮,像雪地里的一株寒梅。他本是漫不经心的一瞥,却为何就此勒住了缰绳?

他想起得知她可能有孕时,那股从心底深处涌起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与悸动。他甚至偷偷想过,若是男孩,该如何教导他骑马射箭;若是女孩,定要如她一般,娇养在掌心,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想起更早一些,在她还未曾完全怕他的时候,他偶尔从外面带回一些她随口提过的小玩意儿,一块新式的香皂,一包南洋的糖果,她接过时,眼里会闪过细微的、真实的惊讶与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暖意。那时,他心中是何等的满足。

可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从他的多疑?是从他的强势?是从他一次次因为军务烦心而施加在她身上的冷暴力?还是从……他默许甚至纵容了这帅府后宅里,那些针对她的暗流与算计?

一个被他刻意遗忘的、遥远的画面浮现出来。

那似乎是在一次难得的、气氛尚算融洽的傍晚,他拥着她站在廊下看雪。她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说:“长钧,我不求你予我荣华富贵,只求你……信我,护我,莫要……负我。”

当时他是如何回应的?

他似乎是嗤笑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带着一种属于征服者的、不以为然的自负,说:“我顾长钧的女人,自然由我护着。至于信与不信……你既跟了我,便只需信我一人足矣。”

旧誓如刃,在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剜刮着他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