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一片狼藉之中,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小的物件,赫然显露了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如晦僵在原地,面无人色,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死死地盯着那个从泥土中暴露出来的秘密。她完了……她和文清,都完了……
顾长钧俯身,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个沾满泥污的油纸包。他动作缓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他直起身,背对着沈如晦,一层一层,慢条斯理地剥开那浸染了湿泥的油纸。
当那个雕刻着精致红豆荚图案的紫檀木盒,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顾长钧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却是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他举起那个小木盒,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射向摇摇欲坠的沈如晦。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沈如晦的心上。
沈如晦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泪水无声地疯狂流淌。
顾长钧不再看她,他的指尖用力,猛地掀开了盒盖。
殷红如血的红豆,静静地躺在丝绒垫上。而在红豆之下,那张折叠的、写着确认妊娠诊断的纸条,也无处遁形。
顾长钧的目光,先是在那红豆上停留了一瞬,那抹刺目的红,仿佛狠狠灼伤了他的眼。随即,他拈起了那张纸条,展开。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的轻微“咯咯”声。
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眼底,刺入他的心脏。
几秒钟后,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沈如晦。那眼神,已经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可见骨的、混合着巨大失望、被背叛的痛楚,以及彻底疯狂的冰冷。
他举起那张纸条,声音嘶哑,如同被砂石磨过:
“胎儿情况暂稳……需绝对静养……避免情绪激动……”他一字一顿地念着,每念出一个字,他周身的寒气就更重一分,“沈如晦……你怀了我的孩子……却藏着别的男人送你的定情信物……甚至……甚至将这等关乎我顾家血脉的隐秘,交由外人来诊断确认?!”
他猛地将那张纸条揉碎在掌心,连同那盒红豆,狠狠砸向地面!
紫檀木盒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盒盖弹开,殷红的红豆如同泣血的泪珠,滚落一地,混入肮脏的泥泞之中。
“你好……你很好!”顾长钧一步步逼近她,眼底是一片猩红的、破碎的荒原,“我处处小心,百般呵护,甚至不敢轻易碰触你,生怕惊了你,伤了孩子……可你呢?!你心里想着念着的,始终是那个远在南洋的‘表哥’!你把我当什么?!把你肚子里我的孩子当什么?!”
雷霆震怒,碎的不只是那盆万年青,那个木盒,那些红豆。碎的,更是沈如晦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和他与她之间,那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联系。
沈如晦看着他步步逼近的、如同地狱修罗般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毁天灭地的疯狂,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濒死的绝望,让她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地向下倒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只听到顾长钧那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冰冷彻骨的声音:
“沈如晦,这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