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钧迎着她惊讶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与苏伯父深谈了一次,陈明利害。他同意,解除我与苏婉卿的婚约。相应的,我会在江北的矿产和铁路权益上,做出一些让步。至于苏婉卿……”他顿了顿,眸色微冷,“她会‘因病’去南方休养,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沈如晦的心湖!解除婚约!他竟然真的做到了!在这权势倾轧、利益交织的漩涡里,他为了她,真的不惜与势力盘根错节的苏家彻底切割,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却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沉重的茫然与……压力。他扫清了他们之间最显眼的一道障碍,然后呢?她该如何面对这“然后”?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迹象。可那个深藏的秘密,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而变得更加灼人,更加让她无所适从。
他付出了这么多,若他知道……他或许会狂喜,会将她保护得更加密不透风,可也会将他们,尤其是这个可能存在的孩子,推向更瞩目的风口浪尖。外界会如何议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会如何动作?她不敢想象。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最终只是低声道,“……何必如此。”
顾长钧深深地看着她,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她内心最深处的惶恐与挣扎。他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只是缓缓伸出手,不是碰触她,而是轻轻拿开了她手中那本充当掩饰的书,露出了
月白的软缎上,那几片用浅碧丝线绣成的、生机勃勃的嫩叶,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顾长钧的目光在那嫩叶上停留了许久,久到沈如晦几乎要窒息。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惊愕,有探究,有某种难以置信的猜测,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与……一种极力克制着的、巨大的震动。
他没有问她在绣什么,也没有追问她为何如此惊慌。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那柔软的缎面和细密的针脚,仿佛在触碰一件世间最珍贵的、易碎的宝物。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她苍白而惶惑的脸,声音低沉得如同承诺,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锦帕深藏的秘密,似乎在这一刻,已被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悄然揭开了一角。
而她,除了更加用力地攥紧衣角,竟连一丝否认的勇气,都生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