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只要留意烟雾就行,等烟色从浓白转成黄褐色,就能封窑灭火了。”
确认窑洞周围没有漏风后,一行人便往家走。
村里罕见地热闹,陆续有人扛着炭往回家,见面就互相打听 “你家出了多少炭”“谁家的炭品质最好”。
炭占地方,家家户户都门口、屋檐下,连睡觉的房间里都堆满了。
大家就想先卖些炭,换点东西回来 ,尤其是流民们,还欠着林氏一族的粮食呢。
没多久,吴冬山和郑甲找到了林呈,期期艾艾地问:“林大人,能不能带着我们去卖炭?”
林呈有些诧异:“我大哥不是早跟你们说了去哪里卖炭吗?价钱你们也知道,自己去卖就行!”
他好不容易歇一天,一点都不想动。
林呈问“我记得你前两天不是去过镇上?既然去过,自己去卖就成。”
吴冬山脸一红,解释道:“我们不会说这里的方言,也不会说官话,没办法跟店铺掌柜讨价还价 。买东西还好,卖东西说不通可不行。”
郑甲也跟着补充:“林大人,我们知道您忙,愿意出钱请您帮忙,等卖了炭,大家凑钱付酬金。”
雪还在融化,路面泥泞,马和牛都没法走,去镇上只能靠步行,来回要走几个小时,林呈实在不想走,倒不如在家教儿子们认字。
他想了想,说:“你们去找我大哥吧,还有上次跟着我一起卖炭的人,他们知道在哪儿卖。”
吴冬山和郑甲没办法,只能去找林山。
林山看在三百文高价酬金的份上,答应了。
他自己也不怎么会说官话,便去找了本村原住民家的少年铁头, 这孩子胆子大,大家刚住进村里的第二天,他就瞒着爷爷奶奶跑出来,跟姓林的孩子们玩在一处,如今已能说一口流利的南关村方言。
林山跟铁头的爷爷奶奶商量,请他帮忙跟镇上店铺的掌柜沟通,一天给一百文工钱。
老两口立刻答应了,还反复叮嘱铁头 “好好办事,别给人添麻烦”,又做了干饼子让他路上吃。
约定好一刻钟后在村口集合,吴冬山和郑甲立刻回家通知其他人:“等会儿去卖炭,想一起去的,到村口集合!”
林山回家后,脱下唯一一双靴子,换上旧布鞋,再套上一双草鞋,最后用一条长长的黑布带,从脚踝开始,一圈紧挨一圈缠到小腿肚 。
这样既能防风灌进裤脚、给腿保暖,又能防止扭伤,穿草鞋还不容易滑倒。
收拾妥当后,他带着干粮,领着六七十个人出发了。
其他人也大多在鞋子外面套了草鞋,没人赶牲口,都是背着或扛着百来斤的炭赶路。
直到很晚,卖炭的人才回村,林呈在家都能听见他们欢喜的说话声。
等林山回来,一家人围着他,催着他说卖炭的经过。
林山翘着二郎腿,故意卖关子:“我口渴。”
林世安立刻去舀了碗水,林山接过一口喝完,擦了擦嘴,又指了指自己的腿:“走了一天的路,腿酸得很。”
林世顺赶紧蹲下来,给他捶腿。
林老头看不下去,骂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说,炭卖出去了没有?”
林山乐呵呵地笑:“卖出去了!不光卖出去了,还卖了个好价钱!”
接着,他把今天的事讲给家人听。
原来,最近下大雪,别家卖炭的都没去镇上,镇上很缺炭。
再加上上次他们卖的炭品质好,在商户间口口相传有了名气,这次去卖格外顺利。
各家要的量比上次多了一倍,上好的钢炭甚至卖到了八文钱一斤,连最普通的炭也卖了五文钱一斤。
跟着去的人,每人带的一百来斤炭,全都卖光了。
还有几户富户,特意让他们明天再送些炭过去,还答应给八文钱一斤 , 比上次的价钱还高。
这好事没一会儿就传遍了全村。
第二天,大家拖家带口背着炭去镇上卖,这次没人找人带队,也没请翻译 。
昨天卖炭回来的人都说,只要把炭往掌柜面前一放,用手指头比划过价钱,掌柜就知道怎么算,犯不着花冤枉钱请人。
虽说每家也就出三五文,可都是辛苦钱,大家都心疼。
可想法虽好,结果却出乎意料。
炭是都卖出去了,可同样百来斤的炭,到手的钱却比昨天少了不少。
有的明明在家称有一百斤,掌柜一称却只有九十来斤。
有的说好八文钱一斤,百斤炭该得八百文,到手却只有六百文左右,掌柜还信誓旦旦说 “钱已当面点清,少了是你自己用掉的,找我做什么”?
更惨的是钱被偷走的几个人,他们刚把钱装进袋子,转头就被人偷光了,连干粮都没剩下,只能饿着肚子空着手回来。
这些人找到吴冬山和郑甲哭诉,想请巡逻队的人和林山带队去卖炭,还愿意出酬金 , 有他们在,他们卖炭才不会吃亏。
接下来几天,林山都带着大家去卖炭。
卖了炭,大家手里有了钱买粮,流民们脸上总算有了笑脸。
大多数人第一时间就来林呈家还粮食;有想拖着的,在林山的提醒下,也不得不足额归还 , 若是不还,林山就不带他们去卖炭,他们自己又不敢单独去,只能老实还钱。
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大多人都自觉还了粮,连欠巡逻队的粮食也一并还了,接着就一头扎进山里砍柴,为下一批烧炭做准备。
等第一批开窑的炭都卖完,林呈家的炭也到了开窑的时候。
因为木柴晾得够干,林海守了两夜火候也控制得好,出窑的炭品质上乘,全是上好的钢炭。
一出窑,林山就带着人去镇上卖了,每斤八文钱,一共得了近七两银子 ,这笔钱,足够一家人过年用了。
林老头喜滋滋的,立刻带着家里人开始烧第二窑炭,想争取在过年前再卖一次,多攒些钱过年。